「用這個。」
他抬手,用指腹輕輕抹去我臉上的淚水,又補了一句:
「留口氣就行。出了事,哥給你兜著。」
13
回去的路上,車裡很安靜。
過了很久,我的緒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周莽拍了拍我的肩膀,安道:「然然,我就說吧,烈哥最護短了。以後有他罩著你,沒人敢欺負你。」
我心裡還是有些後怕。蘇富貴就像一塊狗皮膏藥,萬一他再冒出來,我的份就徹底藏不住了。
「莽哥,那個……蘇富貴,他以後還會出現嗎?」
周莽眉一橫:「他敢?惹了烈哥,他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江城半步!」
那就好,那就好。
腦海裡不自覺地回想起秦烈為我撐腰的一幕幕,心裡涌起一莫名的暖流。
同時,也對他這個人愈發好奇了。
我小心翼翼地問周莽:「莽哥,我聽說……烈哥殺過人,是真的嗎?」
周莽愣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:「是啊。」
我心裡一驚:「他……他殺了誰?」
「他親爹。」
周莽嘆了口氣,低了聲音,「當年他爹也是個酒鬼、賭鬼,喝了酒就打他媽。有一次,把他媽打得肋骨都斷了,烈哥當時才十六歲,急了眼,抄起廚房的刀就把那畜生給捅了。」
我聽得心都揪了起來,忍不住打了個寒。
原來,他的年,也和我一樣,充滿了黑暗和暴力。
「那時候他才十六,還未年,最後好像是判了個防衛過當,關了五年。」
「他家裡窮,請不起律師,他就自己在牢裡啃那些比磚頭還厚的法律書,是自己給自己上訴,最後改判了三年。」
「莽哥說,烈哥當年學習特別好,次次都是年級第一。要不是出了這事,他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,沒準現在就是個科學家、大教授了。」
我怔住了。
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歲月裡,他是如何一個人在絕境中掙扎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?
「那……烈哥的媽媽呢?」
周莽嘆了口氣:「哎,前幾年得癌癥,走了。」
說完,他又叮囑我:「這事你可別跟別人說啊,哥是拿你當自己人才告訴你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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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重重地點了點頭:「知道了,莽哥。」
車裡再次陷了安靜。
過了一會兒,周莽像是憋了很久,撓了撓自己的花臂,有些扭地看著我:
「然然,你……你覺得哥這人怎麼樣?」
我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,但還是趕笑著回答:「好啊!莽哥你義薄雲天,是我見過最大氣、最仗義的男人!」
周莽一聽,頓時喜笑開:「嘿嘿,你也好的。」
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了手,眼神有些飄忽地看著我說:
「然然,要不……你搬出來,跟哥一起住吧?」
「啊?」我徹底懵了。
他急忙解釋:「哥不是那個意思!哥是覺得,你們那個員工宿捨,又小又破,環境太差了……」
我連忙拒絕:「不用不用!莽哥,我住得習慣的!」
開什麼玩笑,再過一個月,我就要跑路了。
可不敢再節外生枝。
說起來,員工宿捨其實就我一個人住。
這裡的員工大多是本地人,下了班就回家了。我一個人住一間,倒也清凈自在。
回到宿捨,我下那裝,突然發現那條白百褶被我順手帶了回來。
還是個有名的牌子,料子不錯,扔了怪可惜的。
我靈機一,拍了張照片,直接掛上了二手易平臺。
變廢為寶,還能賺一筆,我可真是個小天才。
14
趙虎那批貨的易日期越來越近了,我心裡也越來越忐忑,生怕自己這條小命會在這場黑幫火並中不明不白地代了。
不行,我必須得趕找個藉口溜之大吉。
正盤算著是說我二舅媽的三外甥結婚,還是說我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去世。
沒想到,秦烈卻先一步找到了我。
「下周的行,你別去了。」
我一時有些意外,下意識地問:「為什麼?會有危險嗎,大哥?」
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,反而是抬起手,輕輕地了我的頭。
他好像特別喜歡我的寸頭。
最近頭髮長出來一點,已經有些扎手了。
他垂眸看著我,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著一我看不懂的復雜緒。
「以後別剃了。」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:「長頭髮,應該好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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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他面前,對上他幽深的目,心臟不爭氣地「怦怦」狂跳起來。
我穩了穩心神,隨即小心翼翼地開口,試探著說:
「那個……大哥,我小姨下周過生日,在外地,我想……請幾天假回去看看。」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要拆穿我的謊言。
最後,他卻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嗯,想去就去吧。」
說完,他便轉離開了,留給我一個高大而孤寂的背影。
我有些意外,心底深,竟然涌起了一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失落。
我著他的背影,思緒一下子飄回了在「雲頂溫泉山莊」的那天晚上。
他著我的頭,問我手疼不疼。
他將橡膠遞到我手裡,對我說:「留口氣就行,哥給你兜著。」
算起來,這短短的三個月,竟然是我這十八年來,過得最安穩、最像個人的日子。
15
秦烈走後沒幾天,江城的天,說變就變了。
那晚,警笛聲響徹了整座城市的夜空,久久不息。
我聽得心驚跳,在會所裡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轉了好幾圈,最後決定立刻回宿捨收拾東西跑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