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,轉,頭也不回地打開門,攔了一輛出租車,直奔火車站,坐上了連夜南下的綠皮火車。
21
周莽看著眼前那個獨自喝著悶酒的男人,很是不解。
「烈哥,人都跑了,你怎麼不派人去追回來啊?」
「你這……搞什麼深呢?」
秦烈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著窗外漆黑的夜,許久才開口:
「算了。」
「和我們,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籠子再漂亮,也關不住想飛的鳥。」
周莽撓了撓頭,還是沒忍住好奇:「哥,你老實說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的了?」
秦烈沒有說話,只是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劃過嚨,思緒卻飄回了幾天前,他獨自一人站在那條破敗的舊巷子裡。
巷口的幾個大媽在閒聊。
「你說老蘇家那個招娣啊?哎,那姑娘可真是可憐哦。」
「從小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,親媽跑了,後媽當當畜生使喚,那個蘇富貴更是個王八蛋,喝了酒就拿撒氣。」
「後來欠了一屁賭債,要把賣給鄰村一個瘸的老換彩禮呢!」
「聽說把鎖在閣樓上,結果那姑娘是從那個小窗戶裡爬出來,跑了!再也沒回來過。」
「跑了才好,跑了才好啊!那種地方,再待下去,人就毀了。聽說學習可好了,考上了南方的重點大學呢。」
秦烈抬起頭,著那扇銹跡斑斑的小窗戶。
仿佛能看到那個瘦弱的孩,曾無數次在窗邊,著外面的天空,拼了命地想要掙這片泥沼。
後來,他兜兜轉轉,終於在一個即將拆遷的筒子樓裡,找到了曾經租住過的那個「家」。
與其說是家,不如說是一個狗窩。
老鼠進來,都得含著眼淚開導航。
掌大的地方,暗,沒有窗戶,只有一張搖搖晃晃的鐵架床和一張破舊的書桌。
墻壁上滿是斑駁的霉點,空氣中彌漫著一揮之不去的霉味。
只有那張小床上鋪著的小碎花床單,與這周圍的一切格格不,固執地保留著一屬於孩的。
破舊的書桌上,放著一本厚厚的、封皮都已卷邊的筆記本。
他翻開,裡面是麻麻的、清秀又用力的字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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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才不蘇招娣,我蘇淺。】
【媽媽今天又被打了,說活著太苦了。可我不想死,我想活著,我想帶一起逃出去。】
【老師說,只要考上大學,就能飛出這個地方。我要考大學,我一定要考上。】
【媽媽說,會變天上的星星陪著我。以後疼的時候,只要抬頭看看星星,就不疼了。蘇淺,不能哭,媽媽在天上看著,會傷心的。】
【媽媽,我好疼啊,你能不能下來抱抱我?就一下。】
【爸爸把媽媽留給我的銀項鏈搶走了,我一定會把它搶回來的。】
他著那發黃的紙頁,仿佛看到了那個孤獨的小孩,在無數個黑暗的夜裡,一邊流著淚,一邊倔強地直脊梁,在泥濘中掙扎前行。
也好像,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。
那時候,他也曾拼了命地,想飛出那片四方的天。
可惜,他沒有那麼幸運。
他的一生,注定要在爛泥裡打滾。
他不是放過了。
他只是,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,救贖了多年前那個無助、弱小、卻滿心明的……自己。
走吧,蘇淺。
想飛多遠,就飛多遠吧。
22
飛馳的火車上,車廂裡人聲鼎沸,充滿了泡面和汗水的混合味道。
我呆呆地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,心裡空落落的。
手無意間進口袋,指尖忽然到了一個堅的、帶著鏈條的東西。
我愣了一下,掏出來一看。
是一條款式簡單卻致的銀項鏈,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。
是我媽留給我的那條……
項鏈上,還纏著一張銀行卡。
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山川、田野,鼻子一酸,眼淚再也控制不住,洶涌而出。
秦烈,再見。
還有,謝謝你。
23
四年後,江城。
大四下半學期,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,為了一個實習offer破了頭。
現在的就業市場,研究生遍地走,本科生不如狗。
好在,同係的一個直係學長向我出了橄欖枝,把我推進了他所在的一家國頂尖的建筑設計公司。
「‘筑夢集團’,實習生,一個月五千,偶爾加班,包一頓午飯。干不干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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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干!干!必須干!」別說五千,兩千我都干!
能進這種大廠鍍金,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。
一個月五千塊,沒提,我干得比當年在「夜闌珊」都起勁。
沒辦法,都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牛馬。
我本想著兢兢業業,好好表現,爭取一個轉正名額。
沒想到,我們部門的總監是個油膩的中年謝頂男,總是有意無意地對我手腳,言語擾。
為了幫我解圍,學長而出,對外宣稱我是他朋友。
那個油膩總監這才收斂了不。
沒過幾天,公司部突然傳聞,集團的幕後大老闆要來公司視察。
聽說這位大老闆非常年輕,但背景神,手段通天,在國外資本市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,是華爾街都聞風喪膽的人。
大家都很好奇,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奇大亨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