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呢?
我兒子,第一晚,就不睡。
育兒嫂抱著他,他睜著眼,看天花板。
放下,他就用一種極其微弱,但極穿力的聲音,開始「哼哼」。
不是哭,就是哼哼。
哼得你抓心撓肝,六神無主。
「是不是了?」婆婆問。
喂了。
「是不是尿了?」
換了。
「是不是冷了?」
加了小被子。
他還是哼哼。
最後,我實在不了了,頂著兩個黑眼圈從隔壁房間沖過來。
「顧珩!」我吼他,「你到底想干嘛!還讓不讓人睡覺了!」
我這一嗓子,中氣十足。
育兒嫂和婆婆都嚇了一跳。
我兒子,顧珩,慢慢地轉過頭,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我。
那眼神……嘖。
好像在說:【愚蠢的人,吵死了。】
他沒哼哼了。
他改用眼神凌遲我。
顧淮也進來了。他剛從書房忙完,穿著一質睡袍,領口開著,那鎖骨……呸,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
「怎麼了?」他問。
「你兒子,不睡。」我沒好氣地說。
顧淮走過去,低頭看著他兒子。
顧珩也抬頭看著他爹。
又是那該死的,史詩級的對視。
「放音樂。」顧淮突然說。
「對對對!」婆婆一拍大,「放音樂!墩墩是不是想聽歌了?」
育兒嫂趕打開手機,點開了時下最火的嬰兒睡眠曲——《小托》。
「小托,騎上我心的小托……」
音樂剛響起來。
我兒子,顧珩,一直面無表的小臉,突然皺了一團。
那表,仿佛是聽到了什麼魔音灌耳,是極端的痛苦和……屈辱。
「哇——!」
他哭了。
這是他出生以來,第一次哭。
哭得驚天地,撕心裂肺。
好像了天大的委屈。
「哎喲喲,怎麼哭了呀!」婆婆心疼壞了,「是不是不喜歡這個歌?快換一個!換個《挖掘機之歌》!」
我:「……」
媽,你饒了他吧。
「關掉。」顧淮冷冷地說。
音樂停了。
哭聲,也戛然而止。
顧珩噎了兩下,眼角還掛著淚珠,那雙黑亮的眼睛,惡狠狠地瞪著育兒嫂的手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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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眼神,好像在說:【再放,死。】
「他……他好像不喜歡這個。」育兒嫂快哭了。
「那……那怎麼辦?」
「古典的。」顧淮走到旁邊的智能音箱前,開口道,「貝多芬,《月》。」
悠揚的,帶著一清冷的鋼琴聲,緩緩流淌在房間裡。
奇跡發生了。
我兒子,顧珩,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
他皺的眉頭舒展開了。
角……甚至還掛上了一若有若無的……滿足?
不到三分鐘。
他睡著了。
育兒嫂、婆婆,還有我,三個人,目瞪口呆。
我特麼。
一個出生不到十天的嬰兒,你跟我說他只聽貝多芬睡覺?
你是在演《天才寶寶》嗎?
「我就說。」顧淮一臉「果然如此」的表,「這孩子,品味不俗。」
我看著顧淮那張高深莫測的臉,又看了看嬰兒床裡睡得一臉安詳的小崽子。
我心裡的那個荒唐念頭,又冒了出來。
這種裝到骨子裡的品味。
這種非頂配不用的臭病。
這種嫌棄全世界的死樣子。
怎麼……
怎麼就那麼像我前世那個死對頭呢!
墨玄!
那個修真界的潔癖晚期,裝癌末期,除了臉一無是的魔尊!
那個非上古神木的床不睡,非千年冰泉的水不喝,打架之前還得先焚香沐浴三天的……死變態!
不不不。
俞箏,你冷靜一點。
墨玄早就被你捅死了。
你親手捅的,用的還是你師父留下的上古神劍「驚鴻」。
他連神魂都被劍氣攪碎了,怎麼可能重生?
還重生了你兒子?
這太扯了。
這比我和顧淮商業聯姻,還生了個孩子,更扯淡。
我決定試探一下。
第二天,我趁著育兒嫂和婆婆都不在。
我溜進了嬰兒房。
我兒子顧珩正醒著,躺在搖籃裡,專心致志地……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。
那眼神,專注,挑剔。
仿佛在研究這玩意兒的切割工藝,是不是配得上他尊貴的份。
「嘿,小崽子。」我湊過去。
顧珩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,無視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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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,你行。
我清了清嗓子,拿出了我的手機。
顧珩的耳朵,幾不可查地了一下。
我點開了珍藏已久的歌單。
「小托,騎上我心的小托……」
音樂響起的瞬間!
顧珩猛地轉過頭,那雙眼睛,迸發出了出生以來最強烈的殺氣!
他死死地瞪著我!
小臉漲得通紅!
小拳頭都了!
他好像想爬起來掐死我!
「啊!啊噗!呀!」他發出了憤怒的,毫無威懾力的抗議。
「哈哈哈哈哈!」我笑得在地上打滾。
「怎麼了怎麼了?」育兒嫂聽到笑聲沖了進來。
我趕關掉音樂,一臉無辜:「沒事,我給兒子講笑話呢。」
顧珩:「……」
他的眼神,更冷了。
【人,你很好。你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】
我讀懂了他的潛臺詞。
我更興了。
晚上,顧淮又去書房當他的工作狂了。
育兒嫂在放貝多芬,哄顧珩睡覺。
我溜達進去。
「王嫂,我來吧,你休息會兒。」我笑瞇瞇地說。
「哎,好。」
育兒嫂一走。
我立刻關掉了那催眠的《月》。
顧珩的睫了,睜開了眼,警惕地看著我。
「兒子。」我聲細語,「聽貝多芬多沒意思啊。來,媽給你聽個帶勁的。」
我點開了另一首歌。
「嘿!挖掘機!挖掘機!哪裡跑!」
激昂的,魔的,充滿了工業重金屬氣息的旋律,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!
顧珩的臉,白了。
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,第一次出現了……驚恐和……屈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