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謝……謝總……我知道錯了……您高抬貴手……」
謝沉舟沒說話。
他微微彎腰。
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,釘在周凜臉上。
然後,他做了一件讓我,也讓周凜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出手。
用他那骨節分明、干凈修長的手指。
在周凜那件昂貴的、此刻沾滿灰塵和冷汗的西裝領口上。
輕輕地,撣了撣。
作優雅,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。
像是在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「周凜。」
他開口,聲音低沉平緩,卻像冰冷的毒蛇,纏繞上人的脖頸。
「回去告訴你老子。」
「周家要是不會管教兒子。」
「我不介意……」
他頓了頓,指尖停在周凜的領口,微微用力,將那昂貴的面料攥出一道深刻的褶皺。
「替他清理門戶。」
周凜瞳孔驟,劇烈地抖起來。
清理門戶。
這四個字,從謝沉舟裡說出來,輕描淡寫。
卻帶著令人骨悚然的味。
「滾。」
謝沉舟鬆開手,直起。
如同帝王赦免螻蟻。
「帶著你的人。」
「別臟了我的地方。」
周凜如蒙大赦,也顧不得手臂的劇痛,連滾爬爬地站起來。
趙胖子兩人也趕爬起來,架著幾乎癱的周凜,倉皇失措、屁滾尿流地逃離了廠房。
那桶倒在地上的汽油,散發著刺鼻的味道。
無人敢。
廠房裡,只剩下我和謝沉舟。
還有一地狼藉。
塵埃在束裡飛舞。
空氣裡彌漫著汽油味、鐵銹味,和一若有若無的、屬於謝沉舟上的冷冽雪鬆氣息。
我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
劫後餘生的虛,混雜著巨大的後怕和……難以言喻的復雜緒,沖擊著我。
「謝總……」我開口,聲音干沙啞,「謝謝您……救了我媽……」
他轉過。
目落在我臉上。
那眼神,很深,很沉。
不再是剛才面對周凜時的冰冷殺伐。
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審視。
像在評估一件被損壞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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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暖。」
他我的名字。
「你今天的表現,」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詞句,「前半場,零分。」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果然。
在那麼重要的談判關頭離場……
「私人恩怨,帶到工作場合,造重大損失。」他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我愧地低下頭:「對不起,謝總,是我的錯。我……」
「後半場,」他打斷我的道歉,話鋒一轉,「勉強及格。」
我愕然抬頭。
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。
「至,」他看著我,眼神裡似乎掠過一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東西,「骨頭沒。」
骨頭沒。
他說我,骨頭沒。
一難以言喻的熱流,猛地沖上眼眶。
酸得厲害。
我死死咬住下,才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「啟源的項目,」他話鋒再次一轉,回到冰冷的工作狀態,「顧總很欣賞你在前期資料準備中展現的專業和敏銳度。雖然你中途離場,但瑕不掩瑜。」
我愣住了。
啟源的項目……了?
在我搞砸了關鍵談判之後?
「他點名,」謝沉舟看著我,眼神恢復了公事公辦的銳利,「後續對接,由你負責。」
他遞過來一個眼神。
「別讓我再失。」
說完,他不再看我,轉,大步朝廠房外走去。
背影拔冷峻,如同來時一樣。
逆著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消失在門口刺眼的裡。
廠房裡,汽油味依舊刺鼻。
但我的腔裡,卻有什麼東西,在劇烈地燃燒。
前半場,零分。
後半場,勉強及格。
骨頭沒。
啟源的項目,由我負責。
別讓他再失。
我抬起手,狠狠抹了一把臉。
抹掉那點意。
也抹掉所有的弱和迷茫。
我快步追了出去。
外面的,有些刺眼。
謝沉舟的車停在路邊。
我媽已經坐在後座,驚魂未定。
謝沉舟站在車旁,背對著我,似乎在打電話。
我走過去。
他剛好掛斷電話,轉過。
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,鍍上一層淡金。
「謝總。」我站定,聲音清晰。
他看向我。
「啟源的項目,我會負責好。」我迎著他的目,一字一句,「絕不會再讓您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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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我。
幾秒鐘。
然後,極其輕微地,點了一下頭。
「上車。」
他拉開車門,坐進了副駕駛。
我深吸一口氣,拉開後座車門,坐到我媽邊。
車子啟。
駛離這片荒涼和噩夢。
我握住我媽冰涼的手。
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心臟還在有力地跳。
這一次,不是因為恐懼,也不是因為憤怒。
而是因為一種新生的力量。
我知道。
從今天起。
那個被當眾潑香檳、被罵破鞋、被踩進泥裡的林暖。
徹底死了。
活下來的。
是骨頭夠、勉強及格、被謝沉舟允許繼續「有用」的林助理。
這條路,依然遍布荊棘。
但我不怕了。
啟源項目的功落地,像一劑強心針。
我在「雲圖」的位置,徹底穩了。
不再是那個「麻煩纏的前任」,而是憑實力撕開一道口子的林助理。
謝沉舟依舊嚴苛。
但那份嚴苛裡,似乎多了一……難以言喻的「信任」。
他開始將一些更核心、更重要的項目給我跟進。
力呈幾何級數增長。
但我扛住了。
像一塊被反復鍛打的鐵,在高和烈火中,淬煉出屬於自己的鋒芒。
周凜徹底消聲滅跡。
聽說被周家老爺子狠狠收拾了一頓,送去國外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「修養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