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微微蹙眉:「有事?」
「你贏了。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「我認輸。」
我沒說話。
「周凜在國外,過得跟條狗一樣。」自顧自地說著,眼神空,「周家徹底放棄他了。他給我打電話,只會罵我,說是我害了他……」
看著我,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。
「憑什麼?林暖?憑什麼你就能越爬越高?憑什麼謝沉舟那樣的男人會護著你?而我……」
聲音哽咽。
「卻落得這麼個下場?」
夜風吹的擺,顯得有些凄涼。
我看著。
這個曾經趾高氣揚、依偎在周凜懷裡嘲笑我的人。
如今,像個褪了的破舊玩偶。
「蘇晚晚,」我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「路是自己選的。」
「當初你選擇做菟花,攀附周凜的時候,就該想到,樹倒了,猢猻散。」
「而我選擇的路,」我看著遠璀璨的城市燈火,語氣平淡卻堅定,「就算荊棘遍地,我也能自己踩出一條道來。」
「靠山山會倒,靠人人會跑。」
「只有自己,才是那座永遠不會倒下的山。」
蘇晚晚怔怔地看著我。
眼神裡的怨毒漸漸被一種更深的茫然和絕取代。
張了張,似乎想說什麼。
最終,什麼也沒說。
頹然地低下頭,轉,踉踉蹌蹌地消失在臺的影裡。
像一抹被風吹散的幽魂。
我收回目。
心裡沒有多快意。
只有一種是人非的蒼涼。
回到包廂。
謝沉舟正被幾個人圍著說話。
他抬眼,目穿過人群,準地落在我上。
帶著一詢問。
我微微搖頭,示意沒事。
他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。
慶功宴接近尾聲。
司機將車開到門口。
我習慣地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「坐後面。」謝沉舟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我一怔。
依言拉開後座車門。
他也坐了進來。
車廂裡彌漫著淡淡的酒氣和屬於他的冷冽氣息。
車子平穩駛夜。
「剛才,」謝沉舟忽然開口,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,「蘇晚晚找你?」
「嗯。」我應了一聲,有點意外他知道。
「說了什麼?」
「沒什麼。」我頓了頓,「訴苦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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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沉舟沒再追問。
沉默了幾分鐘。
「林暖。」
「嗯?」
「做得不錯。」
我心頭一跳。
這是……誇我?
「啟源項目,你全程跟得很好。」他補充道,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平淡。
「應該的,謝總。」我下心頭的波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車子駛過江大橋。
兩岸燈火如星河倒懸。
「想過以後嗎?」他忽然問。
沒頭沒腦。
我愣了一下:「以後?」
「嗯。」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溢彩,「助理,不可能做一輩子。」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指尖有些發涼。
他……什麼意思?
覺得我沒有價值了?要換人了?
「謝總……我……」
「雲圖旗下,新立了一個子公司,做前沿科技孵化。」他沒回頭,聲音平穩,「缺一個負責人。」
我屏住呼吸。
「敢接嗎?」
他轉過頭。
深邃的目,在車窗外流的影映襯下,如同寒星。
直直地看向我。
帶著審視。
也帶著……一不易察覺的、近乎蠱的挑戰。
子公司負責人?
獨當一面?
巨大的沖擊讓我腦子嗡嗡作響。
「我……」嚨有些發干。
「不用現在回答。」他收回目,重新看向窗外,「給你一周時間考慮。」
車廂裡再次陷沉默。
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。
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燈火。
看著玻璃上,映出他冷峻沉默的側影。
心臟,在腔裡,有力地、一下一下地撞擊著。
前路未知。
荊棘或許更多。
但……
我慢慢握了放在膝蓋上的手。
指尖不再冰涼。
敢接嗎?
為什麼不敢?
一周後。
我敲開謝沉舟辦公室的門。
他坐在辦公桌後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
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,給他冷的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「謝總。」我站定。
他抬眼。
目沉靜,等待我的答案。
「我考慮好了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迎著他審視的目。
「新公司的位置,我接。」
謝沉舟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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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秒鐘。
他放下手中的文件。
微微後靠,靠在寬大的椅背上。
「理由?」
「我想試試,」我直視著他的眼睛,清晰地回答,「看看自己,到底能爬多高。」
他角,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、極淺的弧度。
轉瞬即逝。
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。
「好。」
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干脆利落。
卻像一顆投心湖的石子,激起千層浪。
新的挑戰,開始了。
比在謝沉舟邊當助理更艱難。
獨當一面,意味著所有的力、決策、風險,都將由我一個人承擔。
開不完的會,看不完的報告,談不完的項目,理不完的危機。
忙得像一只旋轉的陀螺。
我和謝沉舟見面的次數,眼可見地減了。
偶爾在公司高層會議上面。
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、氣場迫人的總裁。
我則是需要向他匯報工作的子公司負責人。
隔著長長的會議桌。
他的目偶爾會落在我上。
平靜,深沉。
帶著上位者的審視。
再無波瀾。
仿佛那個雨夜遞來車鑰匙的人,那個在晚宴上用外套護住我、讓我「站他後」的人,只是我的幻覺。
心底那點的、不合時宜的期待,被現實和工作力,一點點碾碎。
這樣也好。
我想。
本就該如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