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不想掃興,更怕他們覺得我矯,不再保護我。
於是,我深吸一口氣,接過紅姐手裡的串,閉上眼睛,像完任務一樣咬了下去。
又油又辣的味道瞬間沖進口腔,刺激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我強迫自己咀嚼,咽下去,然後出一個笑容:
「好,好吃。」
「哈哈!對吧!」
「老張頭別的不行,就這手烤腰子絕了!」
紅姐大聲笑著,給我面前的杯子倒滿了冰啤酒。
「來來來,走一個!慶祝咱們今天開門紅!」
冰涼的灌下去,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尖銳地疼。
但我還是笑著,拿起下一串。
吃進去的烤串越多,胃裡的絞痛越來越尖銳,像有繩子在裡面狠狠擰著。
烤串的油膩味和啤酒的麥芽氣混合在一起,直沖嚨,一陣陣噁心往上涌。
我強忍著,額頭上冒出細的冷汗,手指死死摳著糙的塑料凳邊緣。
「喂,你怎麼了?」
旁邊的瘦小弟最先發現我不對勁,了紅姐。
「紅姐,臉好白啊。」
紅姐正啃著一串翅,滿油地抬起頭,狐疑地看我:
「咋了?這就喝多了?不行啊你。」
我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
「沒,沒事,可能有點辣……」
「辣個屁!這都沒放多辣椒!」
紅姐不以為意,又把一串烤得焦黑的串塞到我手裡。
「多吃點,一!」
「你這小板就是欠練!」
那串的味道直沖鼻腔,我終於忍不住,「哇」一聲干嘔起來。
什麼也沒吐出來,但胃部的痙攣疼得我瞬間蜷起來,眼前一陣發黑。
最終,再也扛不住,直接兩眼一黑暈了過去。
意識消失的那一刻,我只看見原本坐在凳子上的紅姐被嚇得幾乎跳了起來,大喊了一聲:
「臥槽!這串有毒!」
3
我是在一陣消毒水味裡醒過來的。
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,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一條。
轉了轉頭,脖子有點僵,然後我就看見了三顆腦袋,正以各種奇怪的姿勢趴在我的病床邊上,睡得東倒西歪。
紅姐的腦袋幾乎要埋進被子裡,那頭黃糟糟的,瘦猴流著口水,胖墩打著輕微的小呼嚕。
這畫面有點稽,卻讓我心裡莫名一暖。
Advertisement
我稍微了一下,瘦猴立刻驚醒了。
他了眼睛,看到我睜著眼,瞬間蹦了起來:
「醒了!紅姐!胖子!醒了!」
紅姐和胖墩被吵醒,都是一臉懵。
紅姐抹了把臉,湊過來,眉頭還是習慣地皺著,但眼神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和不易察覺的關切:
「,你可算醒了!嚇得老子差點把攤子掀了。」
瘦猴去了一聲,很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,說我本來胃就有病,還吃這麼油膩的東西,給胃造了很大的刺激。
我以後不要再吃辛辣油膩冰涼的東西,好好養胃。
我點了點頭,向醫生道了謝。
送走醫生,紅姐立刻扭頭瞪著我,那點剛睡醒的迷糊瞬間被怒火取代:
「喂,你他媽不能吃你不早說?撐什麼?裝什麼大尾狼啊!差點嗝屁了知不知道!」
我被吼得了一下脖子,小聲囁嚅,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:
「對不起!」
「我,我就是怕掃你們的興。」
「萬一,萬一你們覺得我麻煩,生氣就不保護我了……」
這話一出,病房裡瞬間安靜了。
紅姐瞪著我,眼睛圓圓的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下一秒,直接炸,聲音拔得更高,幾乎要掀翻病房屋頂:
「草!你他媽是不是看不起我?」
瘦猴也跳腳:
「就是!都說了以後我們罩你!」
「都他媽是兄弟了!你他媽這就外道了!掃他娘哪門子興啊!」
胖墩使勁點頭,裡還塞著不知道哪來的面包,含糊不清地說:
「能,能白吃白喝一頓,我們很高興了好吧!」
紅姐狠狠了口氣,像是被我的邏輯氣得不輕,語氣又沖又急,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力道:
「媽的!有什麼東西能比你自己的命和重要?」
「我們是圖你那口吃的嗎?啊?」
不,不是嗎?
我心裡想著他們在攤子上當時那狼吞虎咽的豪爽模樣,到邊的話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。
三人還在你一言我一語我一語的「罵」我。
我抿了抿,看著他們三個那副著急生氣的樣子,心裡頭不知怎的,忽然就有些難。
從小到大,我生病了,爸媽最多打個電話,讓保姆照顧,或者直接打錢讓我自己看醫生。
Advertisement
從來沒有人,會因為我可能吃壞了東西,這麼著急,這麼生氣地罵我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,不是委屈,是一種酸滾燙的東西猛地沖破了心口的大壩,嘩啦啦地往下掉。
我這一哭,直接把那三個人哭傻了。
紅姐臉上的兇狠瞬間崩盤,變了手足無措:
「哎,哎你哭什麼啊!」
「我,我沒使勁罵你啊。」
瘦猴也慌了:
「不是,紅姐。」
「這,這咋整啊?是不是胃疼?我跑去喊醫生!」
胖墩笨手笨腳地想找紙巾。
我看著他們手忙腳的樣子,哭得更兇了,哽咽得說不出完整句子:
「沒,沒有疼。」
「我只是,只是忽然想到我爸媽……」
我斷斷續續地,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,把那些在心底十幾年的話,混著眼淚倒了出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