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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瘦猴有一次告訴我：
「紅姐，其實每個月房租一分沒給過張，還總多塞點。」
張會經常喊他們三個下樓一起吃飯。
那天我也在，五個人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舊飯桌前，飯菜簡單，卻熱氣騰騰。
張一邊給我們夾菜，一邊嘮嘮叨叨，讓紅姐別老頂著一頭黃在外頭晃，讓瘦猴和胖墩老實找個正經活干，別整天游手好閒。
紅姐一邊拉著飯，一邊含糊地抱怨：
「知道啦知道啦，老太太您可真啰嗦！」
手上卻不停，把最大塊的夾到了張和我碗裡，然後又瞪了正在猛吃的胖墩一眼：
「你吃點！給金主留點！」
胖子委屈地撇撇，但還是放慢了速度。
或許在旁人看來，這場景簡陋甚至有些寒酸。
但那一刻，我看著桌上氤氳的熱氣，還有幾人拌的爭吵，卻只覺得心裡卻覺得無比踏實和溫暖。
這頓飯，是我十幾年來，吃過的最有家味的一頓飯。
吃完飯，紅姐和胖子瘦猴搶著去廚房洗碗，我陪著張在客廳聊天。
老人家拉著我的手，絮絮叨叨說了很多。
從口中，我才知道紅姐他們三個都是苦水裡泡大的孩子。
瘦猴是孤兒，爸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在外地礦難裡沒了，那點賠償金被親戚瓜分干凈，把他扔進了當地的孤兒院。
那孤兒院條件很差，瘦猴不了跑了出來，從此就在社會上流浪，撿破爛、打零工，什麼都干過，直到遇到紅姐。
胖子是留守兒，但跟沒爹沒媽也差不多。
他爸媽早年離婚，各自組建了新家庭，把他扔給爺爺就不管了。
前年爺爺去世，他爸回來賣了老房子，拿著錢就走了，再沒音訊。
胖子差點流落街頭，是紅姐收留了他。
說到紅姐，張嘆了口氣，渾濁的眼睛裡帶著惋惜：
「小紅這孩子……命苦。」
「當初，要不是當初要不是那檔子事兒，現在肯定跟你一樣，在學校裡好好念書呢。」
「小時候聰明著呢，績也好，要是還在念書，說不定還能考個好大學。」
張沒再細說「那檔子事兒」是什麼，只是又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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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紅姐他們洗好碗出來了，嘻嘻哈哈地問張是不是又在講他們壞話。
張哼了一聲，指著紅姐：
「我告訴你小紅，你可不許把人家小姑娘帶壞了，也不許欺負，聽到沒有！」
紅姐哈哈一笑，胳膊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，沖張嬉皮笑臉：
「哪能啊！」
「這可是我的金主，得罪誰也不敢得罪呀。」
話是這麼說，可自從把托贖回來之後，他們又把剩下的四萬多轉給了我，無論我說什麼他們都死活不要。
就連一開始說好「保護」我的費用，他們也再沒提過。
除了偶爾讓我請他們吃頓路邊攤，三人幾乎不再收我的錢。
紅姐說：「一開始是買賣，現在算朋友，談錢傷。」
4
那天晚上，紅姐照常把我送回我家那棟冷清的別墅門口。
我看著單薄卻直的背影，想起張的話，忍不住開口：
「紅姐，你想不想回學校念書？」
紅姐愣了一下，下意識抓了抓那頭黃，路燈下的側臉顯得有些朦朧。
「我聽張說，你以前績很好。」
「雖然，雖然現在可能有點晚了，但拿個高中學歷的話，以後……」
「害！你聽那老太太胡說八道！」
紅姐打斷我，語氣輕鬆，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回避。
「我這樣好，自由自在。」
「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，現在這樣就好。」
「倒是你，替我們心，好好念你的書，考個好大學，別跟我們似的。」
朝我揮揮手，轉離開。
我心裡頭堵得慌，站在空曠的門口，一陣失落。
剛拿出鑰匙，手機就響了，是我爸。
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打電話過來。
畢竟，我轉來這邊兩個多月的時間，他從來沒問過我過得怎麼樣。
電話那頭，他語氣冰冷，帶著慣有的不耐煩和責備，連基本的寒暄都省了：
「聽保姆說，你最近總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社會混子走在一起？就連績也下了？」
「你能不能給我省點心？一天到晚就知道和你弟爭寵，我們沈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！」
「我們家裡絕不允許有人自降份和那種人混在一起，立刻跟那些人斷絕來往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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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以前，我大概只會沉默地聽著，然後懦弱地答應。
但此刻，或許是紅姐們給的底氣，或許是積了太久的委屈終於到了臨界點，我對著電話那頭咆哮了起來：
「他們不是壞人！比你們像家人得多！」
「你們什麼時候管過我？除了給錢，除了確定我沒死，你們問過我一句嗎？」
「現在跑來指手畫腳，不覺得很多餘嗎？」
我幾乎是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、不甘，以及對弟弟的嫉妒，對他們的失，全都吼了出來。
我說我不會跟他們斷絕關係，我說我在他們上才會到了什麼關心和溫暖，連一群「混混」都說我很好，可你們從來沒肯定過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