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就自暴自棄怎麼了?」
「我不僅自暴自棄,我還要考零蛋,我一輩子爛在這個小縣城裡,難道不是正合你們意嗎?你們不是就怕我跟弟弟爭嗎!」
「那我就干脆如你們的意,我一輩子都爛在這!不好嗎!」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,然後是父親暴怒的吼聲:
「好!好!沈知意!你翅膀了!」
「有本事你就別認我這個爸!」
「你的生活費從下個月開始停了,什麼時候認識到錯誤,什麼時候再來找我!」
電話被狠狠掛斷。
我握著手機,站在冰冷的夜裡,渾發抖。
卻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解。
我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淚,此刻只覺得自己渾舒暢。
停就停吧,反正我這些年攢下的錢,也夠我花很久了。
我原以為這只是我和父親之間的戰爭,卻沒想到,隔墻有耳。
第二天放學,我依舊按照往常一樣在學校門口等著紅姐來接我。
可等了很久,卻始終沒有等到對方過來。
我給發消息,過了很久才回,只有簡短的三個字:
「有事,忙。」
一開始我沒在意,以為他們真的有什麼事。
但接下來一連好幾天,紅姐都沒有再出現。
發消息回復得越來越慢,越來越敷衍,到最後干脆石沉大海。
打電話,要麼不接,要麼接通後匆匆說兩句就掛斷。
一種強烈的不安裹挾住了我。
我忍無可忍,憑著記憶,第一次主跑去了紅姐他們住的那個老小區。
敲開門,是紅姐。
看到我,臉上沒有任何意外,只有一種讓我心涼的平靜和疏離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
擋在門口,沒有讓我進去的意思。
「你為什麼不理我了?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?」
我有些急切地問。
紅姐沉默了一下,移開目,可聲音卻沒什麼起伏:
「你以後別再來找我們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我怔愣一瞬,下一秒幾乎要哭出來。
「為什麼?」
紅姐扯了扯角,出一嘲諷的笑,但這嘲諷似乎是對著自己。
「那天晚上在你家門口,你跟你爸打電話,我聽到了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沈知意,這段時間我想了很久,我們是什麼人?混混,社會渣滓。」
「你是什麼人?你跟我們不一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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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語氣變得生,每一個字像是很用力,卻又著無力。
「我們不想耽誤你,更不想因為你跟我們混在一起,讓你真的一輩子爛在這裡。」
「你績好,長得也好,家裡又有錢,你該有更好的前途。」
「我不在乎!」
我抓住的胳膊,語氣裡盡是哀求。
「你們是我唯一的朋友!」
「可我們在乎!」
紅姐猛地甩開我的手,眼神變得兇狠起來,像最初認識時那樣,帶著刺人的距離。
「歸結底,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!早晚要散!」
「長痛不如短痛,現在就斷干凈對誰都好!」
「你走吧,以後別再來了!」
說完,「砰」地一聲關上了門,像是鐵了心不想再和我廢話。
我呆呆地站在冰冷的樓道裡,聽著門再無靜。
怎麼會忽然變這樣呢?
巨大的委屈和被拋棄像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為什麼?
為什麼每次我以為抓住了溫暖,最後都會被無地推開?
爸媽是這樣,紅姐也是這樣。
難道我真的不配擁有任何長久的東西嗎?
我緩緩蹲下,將腦袋埋進膝蓋裡,失聲痛哭。
5
無論我怎麼哀求,怎麼在微信上發大段大段的語音和文字,怎麼在他們樓下徘徊,紅姐都鐵了心不再理我。
那扇曾經對我敞開的小門,關閉,連同裡面溫暖的人聲和煙火氣,一起將我隔絕在外。
瘦猴實在看不下去,有一次溜出來找我,在小區花壇邊急得抓耳撓腮:
「知意姐,你別怪紅姐。」
「心裡比誰都難,那天送你回去後,回來一個字沒說,把自己關屋裡半天,出來就跟我們說不能再拖累你了。」
瘦猴的聲音低了下去:
「紅姐那人,你知道的,講義氣,也軸。」
「認定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」
我知道。
我怎麼會不知道。
紅姐的好,紅姐的倔,像烙鐵一樣燙在我心裡。
我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一個人的生活,上學,放學,回到空的大房子。
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心裡空了一大塊,日子過得渾渾噩噩,課本上的字像是漂浮著,進不了腦子。
直到第一次月考,績單上慘不忍睹的分數像一盆冰水,把我澆了個心涼。
我看著那分數,忽然就笑了,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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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姐說他們是在拖累我。
我承認,和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,我確實在放縱,在逃離,甚至帶著點報復的㊙️。
既然他們放棄了我,想要讓我爛掉,那我就干脆如他們所願!
但那場夢太好,也太短暫。
夢醒了,冰冷的現實還在原地。
紅姐有句話沒說錯,我不可能,也不應該爛在這個小縣城裡。
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,我本來就是太,即便有人想用烏云遮擋,真正的芒又豈是能被輕易蓋住的?
我又開始把自己埋進書山題海。
我拼了命地學,仿佛這樣就可以暫時將那些讓我難過的事拋到腦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