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是寫著「蘇明月」的紙,每一張上面的寫法都不一樣,有的用力到快劃破紙。
「我、我練簽名來著...」他手忙腳收拾,耳朵紅得快滴,「想等哪天...能正經給你當爸爸...教你寫自己的名字。」
我低頭看見最新那張紙背面,還有他鉛筆寫的備注:
「明月幾時有,把酒問青天。
我閨就是天上月,回家了。」
看到這行字,我突然覺眼睛酸酸的,懷裡的書包重得拿不。
5、
從派出所回來,我表面冷靜得像塊石頭,進門就鉆回房間。
鎖上門那刻,我猛地把書包甩床上,然後連續翻了三四個跟頭。蘇明月!戶口本上印著的!不是用圓珠筆改的!是真的!
我滾進羽絨被裡憋笑,腳趾頭都在發抖。
冷靜點蘇明月,你可是垃圾站能徒手抓老鼠的狼滅!
但角它自己往上翹怎麼辦!
晚飯時媽媽給我夾菜的時候,小心翼翼喊了一聲:「明月,吃這個。」
我故意板著臉:「確實好吃。」
他們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快就接了新名字,都在看我,爸爸夾到塊生姜都沒發現,媽媽更是抹了好幾次眼淚。
行吧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
這群人好像也沒啥壞心眼吧。
我繼續賴在蘇家。
才不是貪我媽每晚來給我塞小蛋糕,也不是因為蘇暖暖一天天跟在我屁後面我姐姐。
更不是因為我爸學會削蘋果能削出小兔子,雖然我確實了張照片存手機裡。
6、
但我沒想到,那個雨天,垃圾站的老趙大勇竟然冷不丁從巷口影裡躥出來,一把拽住我的書包帶子,力氣大得差點把我拉倒。
那混合著劣質煙草和餿汗的悉臭味,瞬間把我拖回那個破舊的廢品收購站。
他呲著滿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爛牙,眼裡全是貪婪,「穿得人模狗樣了,就不認窮爹了?」
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猛地甩開他的手:「滾開!」
「嘿!」趙大勇近一步,「你那個有錢爹媽,要是知道他們的寶貝兒從小狗,是管所的常客,還當著……」
那些我拼命想埋葬的、骯臟的過去,像沼澤裡的泡沫一樣翻涌上來。我覺全的都涼了,拳頭在側握得死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卻覺不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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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蘇暖暖清脆焦急的聲音穿雨幕傳來:「姐!雨這麼大你站在這兒干嘛呀!」
我腦子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絕不能讓看見!
幾乎是一種本能,我猛地擼下手腕上媽媽送我的金鐲子,塞給老:「拿著!滾!」
他了那沉甸甸的金子,臉上出得逞的獰笑,像是怕我後悔,立馬就轉走了。
蘇暖暖撐著傘氣吁吁地跑過來,立馬給我遮住,不顧自己劉海都被打了。
「姐,剛才那人是誰呀?看著好嚇人。」
「賣保險的。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,帶著不易察覺的抖。
恍然大悟地點點頭,小聲嘀咕:「現在賣保險的也太拼了吧,下雨天還這麼敬業……快走快走,媽媽今天做了你最吃的姜撞,說要驅寒呢!」
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,把我往家的方向拉。
我任由牽著,踩過漉漉的地面,雨水模糊了視線。心裡卻像破了個大,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。
姜撞很甜,很暖。
可我知道,那個老不會就這麼消失。
我那些見不得的過去,就像潛伏的病毒,隨時會發作,會毀掉眼前這如同來的、不真實的溫暖。
也許,在被厭惡和拋棄之前,自己先離開,會比較面吧。
蘇明月這個夢,做得太久了。
林招弟,該醒了。
7、
回到家時,我媽果然一眼就發現我手腕空了。
只是頓了頓,什麼也沒問。
晚上端著熱好的牛進來,輕輕拉過我的手,把一個溫潤的玉鐲套進我手腕。
「金的太沉了,這個襯你。」
著我的頭,「我們明月的手,該戴更好的。」
我眼淚砸在手背上: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」
把我摟進懷裡,聲音像在哼搖籃曲:「傻孩子,因為你是媽媽的月亮啊。」
那晚我抱著哭得像條被撿回家的流浪狗。
可等關上門,我立刻把玉鐲摘下來塞進書包夾層,連同之前他們送我的現金和各種金首飾放在一起。
該走了,趁他們還覺得我是好孩子的時候。
結果第二天吃早餐時,我爸清清嗓子:「明月,明天家裡辦個派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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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裡勺子哐當掉進碗裡。
「請了你同學和家裡些朋友。」他耳朵有點紅,「正式告訴大家,我們蘇家的兒回來了。」
蘇暖暖蹦過來搖我胳膊:「我們準備好久啦!姐姐的禮服超的!」
管家推來一整排架,絨盒裡珠寶閃得我眼花。
我看著那條綴滿碎星的淡藍禮服,突然想起在垃圾站,我曾把撿到的亮片子當寶貝藏了三年。
「那就……再待一天。」我聽見自己說,「就一天,等明天宴會過完我再走。」
8、
宴會比我想象的還要盛大。水晶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,香鬢影間,我像只闖進天鵝湖的野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