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挽著我,逢人便介紹:「這是我們家明月。」
我爸更是誇張,拉著我給幾個董事看:「我兒,隨我,聰明得很!」
我表面裝得很鎮定,但手心卻張得冒汗。
蘇暖暖一直在我邊,小聲提醒我誰是誰,在我踩到擺時幫我拎起來。
切蛋糕時,那個總是粘著蘇暖暖的富家林倩倩晃著酒杯過來:「聽說明月姐姐以前在廢品站撿垃圾的?難怪切蛋糕手這麼穩,怕是沒見過這麼貴的蛋糕吧!」
周圍瞬間安靜。
我握著蛋糕刀,不斷告訴自己要忍,今天是爸媽給我辦的宴會,我不能打人,不能搞砸一切。
但我沒想到,一向糯的蘇暖暖突然擋在我面前:「林倩倩,我姐姐是怕蛋糕屑濺到客人才這麼小心!你再這樣說話,現在就請你離開!」
我爸立刻沉下臉招手來保安,我媽則溫地攬住我的肩,聲音不大卻清晰:「明月,記住,你是蘇家千金。在這個家裡,你不喜歡誰,就不用見到誰。」
林倩倩漲紅著臉被請了出去。
我再也沒在宴會上看到。
中場休息時,我溜到後院玫瑰花叢氣。
月下,別墅裡傳來的笑聲像場夢。
我著腕上的玉鐲想,就算明天要走,這輩子能當一晚蘇明月也值了。
「大小姐。」惻惻的聲音突然從垃圾箱後傳來。
趙大勇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傭人制服,咧著一口黃牙冷笑:「今晚你可真是風無限啊,不會不認你這個窮爹了吧?」
我渾都涼了,強裝鎮定:「趙大勇,上周才給你的金鐲子,夠你逍遙半年了。」
「那個破鐲子?」他猛地掐住我胳膊,惡臭的呼吸噴在我臉上,「你當老子是要飯的?告訴你,一百萬!一個子兒,我現在就進去告訴所有人,他們捧在手心的蘇家千金,十四歲在管所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!」
我胃裡一陣翻涌,那些骯臟的記憶像毒蛇一樣纏上來。
但奇怪的是,此刻我異常冷靜。
「你去啊。」我甚至笑了一下,「你大可以現在就去大廳,對著所有賓客喊,說我是個蹲過管所的爛貨。」
他愣住了。
我近一步,低聲線:「但你猜猜,等他們厭惡地把我趕出門之後,你還能拿到一分錢嗎?你知道今天來的人都什麼份嗎,他們送的禮值多錢?毀掉我,對你有什麼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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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勇的瞳孔猛地收。
「聰明人,」我輕輕撥開他臟兮兮的手,「就該等著羊養得更。明早十點,後巷垃圾桶,我給你湊一筆錢。要是敢壞事……」
我迎面對上他的目,「我就拉著你一起去死。」
他狠狠回瞪著我,最終啐了一口:「你要是敢耍花樣……」
「放心。」我平擺的褶皺,「我現在比誰都珍惜這個蘇家千金的份。」
看著他消失在樹叢後,我一靠在墻上。
回到宴會廳時,媽媽正在彈鋼琴,蘇暖暖跑過來塞給我一杯熱牛:「姐你手好冰!」
我著燈火通明的大廳,突然覺得很滿足。
9、
宴會結束後,蘇暖暖抱著枕頭非要跟我睡。
我板著臉把往外推:「這麼大還黏人,不。」
突然熊抱過來,腦袋埋在我頸窩裡:「姐姐,有你真好。」
聲音悶悶的,「你回來之後,媽媽笑得都多了……」
說完就兔子似的跑沒影了。
我站在原地,頸間還留著洗髮水的草莓香。
半夜我坐在地板上,對著攤了滿地的禮發呆。
鑲鉆發卡是暖暖送的,金筆是爸爸塞的,還有今晚收到的各種紅包和首飾。
我把它們統統塞進了我的新書包裡,拉鏈拉到一半突然停住。
要是蘇家破產了怎麼辦?
媽媽穿高定的手能洗服嗎?
爸爸談幾個億生意的人會換燈泡嗎?
暖暖那個小哭包離了草莓蛋糕能活嗎?
我又把東西一件件掏出來擺回原位,最後只留下媽媽給的玉鐲子。這個鐲子我確實捨不得,是媽媽送給我的。
本來打算就直接這麼走的,但想了想,這群人也不省心,我還是給他們留封信吧。
找信紙時翻到暖暖的涂本,最後一頁畫著四個火柴人,底下歪歪扭扭寫著「全家福」。
我盯著那個扎雙馬尾的小人看了很久,眼睛覺快尿尿了,半晌我才找到一張皺的作業紙:
「爸媽、暖暖:
我走了,別找。
當蘇明月這一個月,比我過去十八年加起來都高興。
鐲子我帶走了,其他的,留給你們防。
別找我,讓我做最好的明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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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信在涂本下面時,窗外的月亮正正照在「明月」兩個字上。我背起空的書包翻出臺,玉鐲在月下泛著溫潤的。
再見啦,蘇明月。
10、
我離開別墅後,沒有走遠。
而是閃躲進了後巷那個巨大的垃圾箱後面。
這裡的氣味我很悉,混合著腐爛菜葉和消毒水的味道,竟讓我有一病態的心安。
我必須等趙大勇來。
我走了,他這條毒蛇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再去糾纏蘇家。
爸媽或許有能力應付,但任誰被這種人纏上,總是噁心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