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那天之後。
如許之恒所願,我搬去了他的房子,因他一句「不想異地」,便放棄了外調鍍金的升職機會。
從調整自己堅持多年的作息去適應他的生活規律,到習慣了每晚都應他的請求先陪到他睡,再躡手躡腳起去書房加班。
我學會了察言觀。
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向許之恒提供他需要的緒價值。
用無底線的陪伴和信任、理解與包容,穩穩地承接了他所有的喜怒哀樂。
三年來,許之恒就這樣得心應手地偽裝中的「低位者」,利用我在這段中的不配得,對我施行著的主導和控制。
讓我心甘願地為他放棄立場和需求,將自己馴化了為他量打造的緒港灣。
今天,也不例外。
許之恒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。
他知道沈溪不安分,一定會找我麻煩,也知道他父母看不上我,一定會給我難堪。
所以才提前給我打了預防針,以「結婚」為餌,來導我主讓步,委曲求全。
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。
大概在許之恒心裡,我只配得到這樣的待遇。
他把憐和疼惜都給了沈溪這個干妹妹,留給我的,只剩不要的邊角料。
可笑我一直以來都心存激,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份難得的「珍視」,哪怕再怎麼艱難,也不曾向他尋求過幫助。
我怕玷污了他給我的。
怕有些事一旦開口,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。
怕有一天,許之恒會惡狠狠地質問我,「你和我在一起,究竟是我,還是為了錢?」
心底的天秤徹底傾斜。
有什麼東西「啪」地墜落,碎了一地。
「好看。」
我不再看許之恒,沖著沈溪笑了,「很好看,這鐲子我也有一只。」
手臂微抬。
我將自己手腕上那隻春帶彩的「邊角料」展示給桌上眾人,「可巧,也是之恒送的。」
「不過我不太懂翡翠,要不是你說,我還真不知道我這只是個贈品。」
我盯著沈溪,笑容逐漸加深至近似面對小輩的善。
「但這也是應該的。」
「畢竟之恒一直都把你當親妹妹,當然要把更好的給你,我反正也不怎麼戴首飾,只要是他送的,我都喜歡。」
話落,沈溪的臉驟然難看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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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連幾次下馬威,再遲鈍的人也該看懂的用意了。
故意搞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伎倆給我添堵。
是想我在許家爸媽面前失態,落下個沒教養的初印象,最好能大鬧一場,直接和許之恒掰了,好給騰出位置。
誰給的自信呢?
我轉而向許之恒。
臉上的笑意在與他目相會時,分毫未減。
「在我看來,兩個人過日子,心意比禮的價值更重要。」
直到許之恒的眸越來越溫。
我才微微側轉子,用帶著尋求認同的撒語氣向許媽媽。
「您說是吧,阿姨?」
8
許之恒不是個心的兒子。
這件事,直到剛才我才反應過來。
他不是故意不告訴我他父母的喜好,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印象中,許之恒不止一次說過他的年。
說父母都忙於工作,對他始終施行著狼教育,卻不管過程只看結果。
所以許之恒從小就學會了怎麼和他們相。
既不反叛,也不討好。
用順從維持著表面和平,心底卻無意識地漠視。
許爸爸喜歡沈溪,是因為相比許之恒,更知道怎麼討長輩歡心。
而許媽媽hellip;hellip;
我注視著還略顯落寞的眼睛,笑意更加真誠。
一個常年不被兒子掛在心上的母親,會自顧自地敵對占有兒子「真心」的人。
原本以為那個人是我。
便把沈溪當了同盟,默許了對我的多次挑釁。
但我想。
從現在開始,不會了。
果然。
「那當然了。」
許媽媽臉上浮起自打我進門到現在最真心的笑容,將自己的手背給我看。
「喏,我和你叔叔的結婚對戒就是他自己做的,我戴了二十幾年都捨不得摘。」
的無名指上,戴著一枚極普通的銀素戒。
有很明顯的年代。
我早就注意到了,卻還是佯裝驚訝的樣子,用雙手捧住了的手,「哇~叔叔手藝真好!」
邊贊嘆著向許爸爸,誇得真心實意。
「這個款式和工藝放到現在也一點都不過時,能看出來叔叔當時有多用心,難怪阿姨會這麼珍。」
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住贊揚。
尤其對許爸爸而言,我幾乎稱得上是陌生人。
眼中的冷漠在迅速消散。
「小江,你是做什麼工作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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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爸爸表微妙。
像初見般地正視著我,主開口和我搭了第一句話。
許媽媽的手還和我親親熱熱地搭在一起,我不聲地輕輕握住。
我把姿態放得恭謹。
邊認真回答著許爸爸的問題,邊時不時和許之恒進行眼神流,引導他多次開口替我幫腔。
餐桌上的氣氛重新熱烈起來。
在我的刻意調下,許家人的注意力全都轉移到了我上。
我太懂怎麼討人喜歡。
知道該如何把握機會和細節,展現自己的閃點,再不著痕跡地扭轉局面,將貧窮淡化了我最微不足道的缺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