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格外注意形象的人,如今卻不修邊幅,連胡茬都分外明顯。
見我盯著他直皺眉。
許之恒從鼻子裡嗤出了聲,賭氣似的。
「終於捨得回來了?我還以為你準備等我老死了才願意回來看一眼。」
我沒搭理他的牢,問他,「沈溪呢?」
許之恒臉驟然難看。
眼神閃躲著調整了坐姿,微垂著視線,「你問干什麼?我怎麼會知道在哪。」
「你跟……沒在一起?」
我略有點訝異。
許之恒聞言臉更黑了。
他快速瞟我一眼。
口而出的狡辯像極了怨懟,「你才是我老婆,我一個有婦之夫,跟怎麼在一起?」
這話說的。
倒像了我的過錯。
我啼笑皆非,卻懶得多說下去。
索掏出手機點按幾下,播放了一段沒有畫面的視頻。
從沈溪說「江檸你回來」,到「我懷了許之恒的孩子」結束。
就這麼兩句。
眼見許之恒神由驚轉怒。
我苦笑著解釋,「不是故意錄的,手機當時裝在包裡,誤了。」
簡直比天意還天意。
偏偏就錄下了這兩句「呈堂證供」。
「但是許之恒。」
我靜靜地看著他,「這事兒,你得給我個說法。」
許之恒沉默著。
隨著🐻膛劇烈起伏,臉一寸寸地灰敗起來。
我也不說話。
垂眸裝作落寞的樣子,一遍遍地按下播放鍵。
「江檸,是我對不起你。」
在視頻中的沈溪第五次喊出我的名字時,許之恒終於啞聲開口。
「你走後,沈溪總來找我。」
「那天……是個意外,也就那麼一次。」
他肩膀抖著,垂著頭將臉埋進了手心。
很久很久以後才著臉長出了一口氣,整個人都好像被干了力氣,瞬間垮了下去。
「許之恒,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。」
我不想再聽。
盯著他的頭髮旋看了好半晌,才輕聲開口,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沈溪這個孩子,已經決定要生下來了對不對?」
上次去許之恒家。
我看到客廳裡供奉著菩薩。
許爸許媽信佛,自然會想盡辦法讓沈溪把孩子留下。
「是。」
「我爸……算了,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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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之恒終於肯和我對視。
自嘲似的苦笑一下後,他眼圈慢慢紅了,「江檸,咱倆……離了吧。」
目的達。
我什麼也沒再說,徑直起離開了。
沒過幾天。
許之恒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便送到了我手裡。
是他親自找律師擬的。
不知是因為愧疚,還是為了讓我不再糾纏,條件相當優厚,幾乎把他名下的大半財產都給了我。
連我們住過的那套,他還沒來得及賣的房子,都一並轉到了我名下。
簽字的那一刻。
我以為我會異常平靜。
畢竟報復也好,算計也罷,從決定和他結婚那天起,我就是為了今天。
但很莫名的,心居然還是覺得有點痛。
不知是為自己。
還是為了別的誰。
15
靠那筆用一個半月短暫婚姻換來的救命錢。
弟弟很快接了腎源匹配和移植手。
醫生說,手很功。
對我們全家而言,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。
爸爸和媽媽抱頭痛哭,仿佛想借著喜悅的淚水,將這八年來的辛酸一舉沖刷殆盡。
然而,命運總是那麼殘酷。
後第七天,在弟弟 9 歲生日那天,因為嚴重的排異反應和並發染,他沒能撐過去。
瘦瘦小小的他走得格外安靜,像只是睡著了一樣。
狂喜後的悲痛如同海嘯,瞬間淹沒了我們全家。
媽媽哭暈過去好幾次。
爸爸一夜白頭,蒼老了幾十歲。
弟弟的被送回了位於南方的老家。
葬禮上,我著他矮矮的墓碑,眼淚早已經流干了。
突然就覺得很後悔。
後悔沒早一點,後悔沒快一點。
後悔自己貪那三年深,沒能將他留得久一點。
葬禮過後,媽媽抱著我泣不聲。
「檸檸……是爸媽對不起你,有件事我們瞞了你二十多年……」
抖著,說出了那個深藏已久的,「其實你……你不是我們親生的……當年你爸爸在冷庫工作落了病,醫生說他生不了,我們就收養了你, 沒想到後來居然有了晨晨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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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我們沒用,為了晨晨拖累了你這麼些年,毀了你的人生……」
我抱著瘦削佝僂的。
心臟一下下疼著,連呼吸都哽住了。
「媽,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。」
我聲音竭力維持著平靜,希能借此安到。
高三那年,剛高考完。
爸爸媽媽帶著晨晨去外地看病。
我打掃衛生時,無意間翻到了那張在箱底的領養證明。
於是後來, 他們收到了我落榜的消息。
哪怕爸爸威脅要用笤帚疙瘩我,我也不肯去復讀,一意孤行地踏上了打工賺錢的路。
「是您和爸爸給了我一個家, 供我讀書,教我做人。」
「在我心裡,你們一直都是我的親生父母, 晨晨是我的親弟弟, 我為他, 為這個家做的一切都是心甘願的。」
我捧著媽媽的臉,為拭去眼淚。
又將躲在一旁悄悄抹淚的爸爸也拉了過來,展開雙臂,將他們擁住。
「這輩子, 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兒。」
失去至親的痛,很難快速平復。
但好在, 爸爸很快便找到了排解之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