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甩開我的手,掏出自己的手機,對準二維碼。
屏幕上跳出「餘額不足」的提示。
他的臉瞬間漲豬肝,手指在屏幕上胡著,裡嘟囔著「什麼破網」。
包廂門口。
他那幫兄弟的目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上。
其中甚至夾雜著一兩聲沒憋住的嗤笑。
然後又迅速移開,假裝研究墻上的菜單。
我看見他幾乎是帶著一種屈辱,點開了某個藍白圖標的 APP。
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。
分期支付。
「滴」的一聲,付款功。
他像是打贏了一場仗,把手機揣回兜裡。
還刻意直了腰板,回頭冷冷地掃了一眼他那幫兄弟。
我站在那裡,像一個被強行拉上臺配合演出的木偶,
陪他演完了這場獨角戲。
回家的路上,一路無話。
冷風吹得我頭痛。
他卻忽然牽住我的手,力道溫得像換了個人。
「以後在外面,你給我點面子行不行?」
他低聲說,語氣裡帶著一委屈和懇求。
6
他的掌心溫熱,有那麼一瞬間,
讓我恍惚回到了大學的校園音樂節。
舞臺上聚燈刺眼,他抱著一把舊吉。
汗水打了額髮,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一曲終了。
他在震耳聾的歡呼聲裡,目穿過人海,牢牢鎖住我。
「媛媛,等我簽了公司,給你買帶落地窗的房子。」
他當時眼睛亮得能映出臺下的熒棒。
現在他每天下班就癱在電競椅上。
我數過,他罵「傻隊友」的頻率是每小時 27 次。
那聲音,是年人全部的赤誠與孤勇。
我猛地回手。
冷風灌進袖口,刺得我一個激靈。
那個信誓旦旦要為我贏下整個世界的年,
早就死在了日復一日的游戲和怨天尤人裡。
他不是忘了夢想,他是害怕。
害怕努力了也沒有結果,害怕被別人比下去。
於是,他用「躺平」和「抱怨」這件廉價的外,把自己裹一個自怨自艾的懦夫。
我看著他,好像記憶裡從不認識這個人一樣。
「周澈,」
我停下腳步。
「我媽打電話,問我們結婚的事了。」
7
回到出租屋。
我在周澈邊坐下。
「我媽問咱們買房結婚的事……」
他剛拿起的手機,又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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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租房不好?買房力多大,每個月要背多貸款,你想過沒?」
他皺著眉,一臉煩躁。
我看著他,「我媽問,我們在一起三年,怎麼連個首付都沒攢出來?」
他像是被踩了尾的貓,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「你現在也學會我了?於媛,你是不是看不起我?」
他惱怒,臉漲得通紅。
我沒說話,只是靜靜看著他。
我從沒想過讓他一個人承擔這些。
銀行卡裡,我已經攢了一部分,只等著和他一起為我們的小家做貢獻。
緩了緩。
他了語氣。
「媛媛,你別學那些人,一來大城市就變得拜金。我們是要回老家的,那日子不照樣過。」
周澈再次打開游戲頁面,語氣卻像個長輩。
「再說我爸媽歲數大了,回老家有個照顧。」
他又補充,游戲進的音效響起,
「老家房價多便宜,生活力又小,多好!
「我們以後生了孩子,我爸媽也能給我們帶孩子,也不耽誤你上班。」
周澈一邊打游戲一邊喋喋不休。
我看著他沒說話,手心裡全是汗。
我想去更大的平臺,這樣才能走得更遠。
「我不想回去。」我終於開口。
8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,猛地回頭。
「你說什麼?」
我重復了一遍,「我不想回去。」
周澈的表扭曲了一瞬,隨即化為嘲諷。
「上個月你媽住院,你連區間車票都嫌貴。」他嗤笑,「現在裝什麼城裡人?」
屏幕裡英雄又死了。
他煩躁地砸了下鍵盤,油泛在鼻尖,
「你變了。以前吃路邊攤都開心,現在天天盯著房價。
「你要是不想回去?那去找個有錢的吧。」
他重新戴上耳機,聲音冰冷,
「反正我沒本事,伺候不了你大小姐。」
我下心口的火氣,點開收藏夾,
把中關村一個大廠的招聘鏈接發給他。
「這家在招人,待遇很好,你去試試?」
他掃一眼:「太遠了,累,不想卷。
「再說了,去那邊上班,路上一個來回就要三個多小時,我可不了。」
我關掉屏幕,盡量平靜地說,
「我已經幫你投了簡歷,過了初選。」
我想再試試。
我想和他一起進步,想我們的未來有更多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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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澈愣住了,隨即臉漲紅,怒吼道:「誰讓你替我做決定的?」
他猛地摔了鼠標。
塑料外殼四分五裂,像極了我們岌岌可危的。
「於媛,你是不是有病?!」
他指著我,唾沫星子飛,「你現在連我的人生都要控?」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無比陌生。
「我只是想幫你。」我輕聲說。
「幫我?」他冷笑,
「我看你是想掌控我吧?想讓我變你想要的樣子?」
「我告訴你,不可能!」他指著自己的鼻子,
我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「你說要給我未來。」
我試圖把聲音放平緩,「六年,夠長了。」
他了。
游戲裡傳來聲嗔:「周哥怎麼掛機呀?」
再坐下時,我聽到他小聲嘟囔,「裝什麼......」
9
我看著他被游戲影映照的側臉,心底最後一溫度也散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