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像戲太深了。
殺青時,導演拍著我的肩語重心長地說:
「你們最近,最好不要再見面。」
我強裝鎮定,只敢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,看一眼。
可亦在那一瞬間回頭與我對視。
喧鬧無聲、世界靜止。
那一刻,我就是白慕辰,就是謝清歡。
如果我們一直在戲裡。
如果我沒有結婚……
1
「回來啦,累不累?」
溫悅從廚房出來,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。
我習慣地張開雙臂,自然地靠過來,短暫地和我擁抱了一下。
「了吧?我給你煮了面。」
我在玄關站了一會兒,鼻子裡傳來不知是廚房還是上的油煙味。
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道不染纖塵的影。
孤傲、清冷。
像遙不可及的白月。
溫悅端著面走出來,狐疑地看我一眼。
「愣著干什麼?還不去洗手。」
「噢。」
我回過神,快步走進衛生間。
洗手臺的鏡子裡映出一雙迷茫糾結的眼。
溫悅做的是我最吃的番茄牛腩面,可我現在,卻突然有些膩了。
在戲裡,謝清歡也給白慕辰做過一碗面。
是一碗清清淡淡的春面。
翠綠的蔥花配著白的龍須面,簡簡單單,卻令人回味。
「怎麼不吃啊?」溫悅關切地問。
我低下頭,強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吃完。
溫悅臉上出滿意的笑,起準備收拾碗筷。
「老婆。」
我住。
趁來不及反應,我俯上前,吻住了的。
的手漸漸攀上我的脖子,熱烈回應。
「急什麼,先去洗澡。」
溫悅雙手抵在我前,害地推了我一把。
我一言不發地彎腰將抱起,放到臥室的床上。
俯下,輕的鼻尖。
「老婆,我們要個孩子吧。」
2
溫悅疑地看著我,「不是你說暫時不要孩子的嗎,怎麼突然又想要了?」
我僵滯住,翻仰面躺在床上。
好一會兒,才慢慢說:「組裡有個小演員,太可了。」
笑了笑,「看別人家的孩子都可,自己養才知道有多麻煩。」
我視線直勾勾地著天花板。
「是啊,你說得對。」
溫悅撐著頭湊過來,手指在我前畫圈。
「還繼續嗎?」
我按住的手,偏過頭不自在地看一眼,「算了吧,今天太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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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噢。」
似乎有些失落,但很快又揚起笑臉,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「再累也得去洗澡,妝還沒卸呢,別忘了你可是靠臉吃飯的。」
扯著我的袖子,是把我拖進衛生間。
「要不要,我幫你洗?」
上來,眼裡帶著鉤子。
換作以前,我早已按捺不住。
可這一刻,我卻莫名生出一愧疚。
眼前人是我的合法妻子,我同親熱天經地義。
但為什麼,會有一種愧疚的覺呢?
我猛然將推開,「不用了。」
溫悅愕然地被我關在門外。
衛生間的門反鎖上,我鬆了口氣,掏出手機不自覺地點開一個頁面。
上面有一條最新態。
圖片是一高懸的明月,配文:
「再見,謝清歡!」
手指劃過屏幕,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我想,這只是戒斷反應而已。
郭導說得對,只要一段時間不聯係、不見面,我很快就能忘了。
白慕辰可能忘不了謝清歡。
可我不是白慕辰。
也不是謝清歡。
3
這部戲拍完,我只有幾天的休息時間,然後馬上要進下一個劇組。
溫悅提出趁這個空檔回去看看爸媽,我有些猶豫。
溫悅父母是大學教授,住的家屬院離我們不遠,時常做些好吃的給我們送過來。
說回家看的,是我爸媽。
他們是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,過不慣好日子。
我拍戲賺了些錢之後,本打算把他們接過來,可他們堅決不同意。
一會兒說放心不下家裡的鴨,捨不得地裡的莊稼。
一會兒又說城裡的高樓大廈看著心裡害怕。
我不明白他們到底在想什麼,耐著子勸說了幾次,便也懶得管他們了。
倒是溫悅經常去看他們,每次都帶回來很多東西。
帶著麩皮的大米、沾著屎的蛋、熏得黢黑的臘……
溫悅還喜滋滋地說:
「你知不知道,這些東西花錢都買不到。」
我有些無語,我覺,比我更像我爸媽的孩子。
「算了吧,本來就沒幾天假,回去一趟路上就得一兩天,麻煩。」
「走嘛走嘛,你都好久沒回去看他們了,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惦記你。」溫悅扯著我的袖子撒。
我冷笑,「惦記我?我在他們心裡,恐怕還比不上家裡的大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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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悅跳到我上,手了我的臉。
「我老公可比大黃招人惦記。」
4
不住溫悅磨泡,我到底還是和一起回了老家。
大熱的天,爸媽剛從地裡回來,臉被曬得又紅又腫。
我沒好氣地說:「真是有福不會,非得自己找罪。」
爸爸著手嘿嘿地笑,媽媽連忙說:
「啥子罪,我們都做習慣了。」
我剛要說話,溫悅一把拉過媽媽,說帶去試新買的服。
爸爸從屋裡拿出一包紅薯干,抓了一把往我手裡塞。
「吃嘛,你小時候最吃的。」
「我現在不吃了。」
我煩躁地甩開他的手,紅薯干掉了一地。
爸爸尷尬地愣了愣,彎腰一一地撿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