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,五歲剛記事起,我就明白父母的偏心。
三姐弟一起吃面。
姐姐碗裡一個蛋,弟弟碗裡一個蛋。
我的碗裡清湯寡水,面條都沒幾。
我問媽媽:「我的蛋呢?」
媽媽狠狠白了我一眼:「家裡就剩兩個蛋,你怎麼那麼不懂事!」
姐姐是大寶貝。
弟弟是小心肝。
夾在中間的我是夏天的暖爐,冬天的扇。
是那個多餘的人。
03
孩的世界很小很小,小到只有家人。
父母再不好,也是小小孩世界裡的一片天啊。
我來自父母的關。
希他們能像姐姐和弟弟那樣我。
孩的頭腦也很簡單,以為自己勤勞聽話,他們就會對我好。
我極力討好他們,對他們言聽計從。
像一個乞丐,搖頭擺尾地乞求父母的憐。
我天不亮就起床打掃圈。
把一大家子的服放在盆裡泡好。
殷勤地幫媽媽生火煮飯。
煮好飯又拿個小水桶一點點地提水澆菜。
澆完菜回來開始洗服。
冬天的水冰冷刺骨,我手指手背長滿凍瘡,夜裡得睡不著也不敢向家人提起。
常常我干完活之後日上三竿。
姐姐和弟弟才著懶腰起床。
生母端了溫水給他們刷牙洗臉,還心痛地說:「天氣冷,怎麼不多睡一會。」
恰好此時因為晾竿太高,我手夠不著,服掉了下來。
生母剜了我一眼,聲音不悅:「你看你,連個服都晾不好。」
我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。
他們還是不喜歡我。
生母在外人面前提起姐姐,說讀書好,乖巧懂事。
提起弟弟說他聰明伶俐,膽識過人。
弟弟調皮,某天拿了一條玩蛇故意塞進生母的服裡。
生母被嚇得全哆嗦,尖聲大。
生父在一旁哈哈大笑,說他兒子有大將風範。
他們幾乎不提起我。
村裡人有時替我說話:「二妞更心吧,這麼小就幫你干活。大妞都沒見下過地。」
生母的臉瞬間就變了:「大妞會讀書就行了,二妞又饞又笨,不干活還能干什麼?」
原來父母喜歡讀書優秀的。
我便趁放牛的時機,把牛拉到學校附近的草地上拴好。
趴在學校後面的窗戶上,跟著老師學生字念課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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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到一個字,就在沙地上一筆一劃地練習。
也找姐姐借了課本來看。
那兩年,以樹枝為筆,沙地為紙,了好多不為人知的作業。
有一天,生母讓姐姐背詩,姐姐沒有背出來。
我心想表現的機會終於到了。
我很開心地跟生母邀功說這首詩我會背。
第一個字剛口而出。
生母很不耐煩地揮手:「行了,去燒火做飯吧,丑人多作怪。」
至此,我再不聰明也明白。
不管我怎麼努力,都不可能得到父母的偏。
04
隆冬臘月。
我高燒不退。
生母給我吃了一粒藥,扔給我一對橡膠手套,吩咐我去河邊洗芋頭做芋頭飯。
便與生父帶著弟弟進城趕集。
天氣寒冷,水面薄霧縈繞。
白霧茫茫,看不清對岸的景。
像我這一生,沒有出路。
水面重影晃晃,我愈發頭昏眼花。
不小心一頭栽進了水裡。。
河水不深,我一便能站起來。
可是我猶豫了。
六歲那年的記憶紛至沓來
我迷失在深山裡,跑不出墳山的包圍圈。
我哭啞了嗓子,流干了眼淚。
心卻仍然抱有希。
希回到家可以一頭撲進媽媽的懷裡,藉的溫暖平我心中的委屈與恐懼。
等待我的卻是的白眼和生父的待。
我被按在水桶裡時的窒息和現在沉在河底的覺一樣。
六歲那年嚇得尿了子。
現在覺得是解。
耳邊的雜音慢慢飄遠,有天神緩緩向我走來。
天神把手中的拐杖到我面前,要帶我去往永生。
我一把抓住拐杖。
被拽出水面。
河岸有個焦急的聲音大喊:「你沒事吧?」
我努力睜開眼睛。
是夏姨。
手裡拿著一竹竿,另一頭在我手裡。
把我拉上岸。
不是我們村的,沒有認出我。
牽了我的手往家跑:「哎呀,渾都了,天那麼冷,會冒的。先去我家烤烤火。」
的手心很暖,拉著我一邊走一邊叨叨:「你誰家的孩子怎麼在河邊玩水,學校還沒放假吧,你怎麼沒去上學?」
上學要書雜費,生父生母捨不得這個錢。
我八歲了,不上學是違反國家政策的。
村長不知道找過我父母多回。
生母攤手:「自己不願意去學校,我有什麼法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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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長問我真的不想去上學嗎?
生父正在水煙,嚨發出嗚嚕嚕的響聲。
這聲音比平常響亮急促,是對我的警告。
我只好跟村長說:「我喜歡待在家。」
村長其實也明白是我父母的原因。
但都是一個村的人,抬頭不見低頭見,他也不好手我家裡的事。
只好嘆著氣走了。
夏姨一直跟我說話:「你家在哪?換了服我送你回家,別讓爸媽擔心。」
提起父母,我突然想起芋頭也掉進了水裡。
我打了個激靈,掙夏姨的手要回河裡撈芋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