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趕集回來如果發現芋頭沒了,會把我打死。
夏姨看我急匆匆跑回河邊,手在河裡索,一頭霧水:「你在干嘛?」
我一邊泣一邊說:「芋頭掉進了水裡,我爸是黃老四。」
毫無邏輯的兩句話。
夏姨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黃老四暴又不講理,周圍的人都知道。
「你是二妞盼娣?」
我點點頭。
沉默了一會,還是把我拉起來:「先去我家換了服再說。」
夏姨拿的服幫我換,看見我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疤痕。
抱著瑟瑟發抖的我,紅了眼眶。
換好服,我眼前一黑,什麼也不知道了。
05
醒來的時候在一個白得耀眼的房間裡,手上輸著點滴。
樓道有人在講話。
我生母的聲音清晰傳進我耳:「吃點藥就行了,誰讓你送醫院來的。你送來的醫藥費你,我們沒錢。」
一如既往。
不是關心我怎麼樣。
只是擔心我會花的錢。
另外一個是夏姨的聲音:「醫藥費我給,你進去看看吧,孩子怪可憐的。」
「哎喲,我哪有時間,家裡等著我回去煮飯呢。」
一陣凌的腳步聲之後是長久的沉默。
夏姨進來看我,著我的頭嘆氣。
我閉著眼,假裝還沒醒。
我並不覺得難過,已經習慣了。
三天之後夏姨把我送回家。
我的咳嗽還沒好,生母讓姐姐和弟弟進裡屋:「快進去,可別把你們給傳染了。」
然後扔給我一袋洗,讓我把服洗了。
夏姨氣不過:「才剛出院,怎麼能涼水呢?」
生母理所當然的樣子:「窮人家的孩子沒那麼氣,不洗誰洗。」
「夏姨,我已經好了,你回家吧。」
再不走,等下生父回來,我怕會被我生父罵。
我挽起袖子準備洗服。
夏姨搶過洗把我護在後:「你們要是不想要盼娣就給我吧,我喜歡。」
於是在村長和宗族長輩的見證下。
生父生母以一千塊的價錢把我賣給了夏姨。
06
夏姨帶我到鎮上買服。
街上車多人多,店門口喇叭放著流行歌,聲音震天價響。
我第一次趕集,有點不知所措。
夏姨給我買的糖葫蘆還沒吃就掉了。
紅的糖漿沾在剛買的白鞋子上,特別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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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果然如生母所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孩子。
街上的熱鬧與我無關,我十分沮喪。
我腳步放得很慢,害怕夏姨發現我的笨拙,會後悔花了那一千塊錢。
夏姨見我落在後頭,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。
看見我鞋子上的糖漿,笑瞇瞇地說:「哇,你真棒,隨手就畫了一個心。」
我再低頭看那個印記,確實是一顆心的形狀。
那一瞬間,像是有什麼東西以雷霆萬鈞的速度擊中了我。
我鼻子發酸,突然很想哭。
後來我才明白。
擊中我的是被當一個人被尊重被護的覺。
那個紅印,在生母眼裡是我罪大惡極的證據。
但是夏姨看到的是一顆心。
夏姨把我領回家,把我介紹給夏大娘:「媽,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小姑娘,以後就住咱們家了。」
夏大娘正在擇菜,睨了我一眼,把手裡的菜摔在桌上。
我鼓起勇氣想跟打招呼。
但是被冷冰冰的目了回去。
把夏姨進房間,關了門。
盡管們低了聲音,我還是聽得清楚。
夏大娘說:「你要是心疼孩子,給買兩件服買點吃的就行了,你帶個拖油瓶還怎麼嫁人?」
「媽,你不是不知道父母怎麼對的,如果繼續待在那個家,可能都活不到長大。」
「世界上可憐的孩子多了去了,你能幫幾個?」
「但是我看見了,這是我們的緣分。」
「我不管,明天把送回去。」
夏大娘出來的時候怒氣沖沖。
我躲在廚房裡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我單獨睡一個房間,夏姨把房間布置紅。
那個晚上我沒有做被摁在水裡不過氣的噩夢。
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太已經落在我的枕頭邊。
夏姨出門辦事了,夏大娘沒在家。
我把被子疊好,把夏姨給我買的服鞋子整整齊齊放好,帶蝴蝶結的橡皮筋放在桌子上。
留了一張紙條。
夏姨那麼好,不應該因為我而跟大娘吵架。
我拿起來時帶的一個小破布包往外走。
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。
不管我去哪裡,都是一個不歡迎的人。
我走走停停,迷失了方向。
約約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喊我名字。
夏大娘找到我,又驚又氣:「娃娃脾氣還大,說兩句就離家出走,你要是走丟了我怎麼跟你夏姨代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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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我領回家,一路上罵罵咧咧。
到家給我煮了一碗面。
我手接面的時候,打了一下我的手掌心:
「以後再離家出走小心我打斷你狗,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容不下一個小孩子。」
面裡臥著一個蛋,金燦燦的。
夏姨去派出所給我上了戶口,給我改名夏與桐。
我是個很普通的孩子,只有覺得我與眾不同。
大娘最後也接納了我。
從此我再也沒過委屈。
這一生自八歲才得以慢慢展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