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難萬難,因為有扶持,便能風雨兼程。
07
那個年代的農村大多是瓦房。
夏姨家是新建的平房,刷了大白墻。
即使只有一層,也鶴立群。
夏姨一直在大城市賣房子,賺了點錢。
辭職回家來蓋房,照顧不好的媽媽。
人最大的惡在窮鄉僻壤的地方現得淋漓盡致。
恨人有,笑人無,嫌人窮,怕人富。
一個能賺錢的人更是了旁人的眼中釘。
夏姨做的是正經售樓工作。
但別人更願意相信賺錢靠的是出賣。
鄰居葉嬸常常含沙影,說夏姨在東莞做皮生意。
而我是的私生。
夏姨總是一笑而過,打算開個小賣部,整天忙得暈頭轉向,不太理會別人說什麼。
夏大娘氣不過,叉著腰跟葉嬸對罵。
夏天天氣炎熱,家家戶戶都在門外支了小桌子吃晚飯。
葉嬸的小胖孫子正在搖頭晃腦背古詩。
葉嬸的扇搖得意氣風發。
故意放開了嗓子朝著我們家喊:「哎呀,我的乖孫兒可要努力學習啊,不要像別人一樣,八歲才上小學一年級。」
「咱們可不比別人,躺著就能賺錢。」
我正在寫作業,氣得我把鉛筆芯斷了。
但是我無可奈何,只好在本子上畫個圈圈詛咒。
大娘也罕見的沒有立刻罵回去。
大娘遞給我一個鹵蛋,問我:「你姨教你背的圣經你還記得嗎?」
我點點頭。
但是我很疑,圣經跟吵架有什麼關係?
大娘也把桌子搬到外面去。
假裝很嚴肅地檢查我功課:「最近學了什麼,背來聽聽。」
我心領神會,對著葉嬸的方向骨碌碌大聲背圣經。
背完創世紀第一章。
大娘的聲音大得有些刻意:「你背的是啥玩意來著?圣經是吧?」
我聲音響亮地配合:「對。」
大娘得意洋洋:「我孫真厲害,才一年級圣經都會背了,不像那大婆娘的孫子,三年級還在背靜夜思。哈哈哈哈。」
葉嬸在大娘魔的笑聲中摔了筷子,拎起小胖的耳朵:「還吃,給我回家背那什麼山海經去。」
我晚上把這件事告訴了夏姨,夏姨樂不可支。
掏出一件東西送給我,是一盞星星臺燈。
我怕黑,夜晚上廁所總是跑得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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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在眼裡,給我買了這盞燈。
和大娘就是黑暗中的一縷。
是我溺水之際雙手穿過水面抓到的最後一救命稻草。
08
在夏家過的第一個除夕。
我早早起來幫家裡干活。
大娘手一揮:「小孩別搗,一邊玩去。」
夏姨給了我一大把糖果讓我安安心心看電視。
糖果很甜。
雖是冬天也很溫暖。
我不必誠惶誠恐扮演一個懂事的孩子,凌晨四點就爬起床幫忙殺拜神。
而姐姐弟弟可以嗑瓜子玩紙牌。
末了生母還嫌棄我沒拔干凈而盛贊贏了牌的兒子是神轉世。
夏姨家和生母家雖然不在一個村。
但拜的是同一個天神。
夏姨和大娘在神殿敬酒燒香,我在殿外東看西看。
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頭。
我生母那張臉近在咫尺。
放下挑拜神用品的扁擔,很自然的唆使我:「竄什麼,快幫我把東西擺到供桌上。」
一如既往命令的語氣。
我頭一偏:「不幫,你自己擺。」
換以往我不敢說不,但是夏姨用一年的時間慢慢治愈了我的低聲下氣和討好。
生母愣了幾秒,沒想到當初恨不得鞋子的賠錢貨現在居然敢拒絕。
惱怒,想揪我耳朵:「去別人家才幾天就敢不聽我話了是吧?」
「白養你了,生你臟了我屁。」
大娘聽到聲音跑出來,一把拍掉生母的手:「哪裡來的潑婦,敢欺負我孫。」
「什麼你孫,是我兒,我是媽。」
一向溫的夏姨把我護在後,冷了臉:「從你領了一千塊錢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媽了。」
「現在是我們夏家的孩子,夏與桐。」
來拜神的都是這附近的人,大家都知道把我賣了。
紛紛指責不要臉,還好意思賣出去的兒幫自己干活。
生母臉漲豬肝,嘟囔了一句:「切,還把這個掃把星當寶,以後要是出了什麼事可別送回來給我。」
大娘氣得在天神面前罵了生母半個小時。
夏姨怕我難過,還專門用面給我做了個小糖人。
夏姨教我待人接,大娘為我保駕護航。
有這樣棒的家人,生母的冷言惡語再也傷害不到我。
09
年後夏姨的小賣部正式開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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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來顧的人寥寥無幾。
他們覺得夏姨的錢不干凈東西肯定也不干凈。
寧願繞遠路去別買東西。
我生母有時路過,譏笑我在哪,倒霉就在哪。
看見大娘手拿燒火直勾勾盯著,挑起籮筐夾著尾走了。
等到只有我一個人守店時。
又眉弄眼的過來跟我套近乎:「盼娣,醬醋酒給媽各拿一瓶。」
「我是夏與桐不是黃盼娣,你要的東西一共二十塊,給錢給貨。」
「跟自己媽還算什麼錢啊?」
我就知道不會付錢的。
我繼續寫作業沒有搭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