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了。頭痛。
這床太。被子得像水。我撐起,四面墻白得晃眼。這不是我的出租屋。我掀開被子下床,腳踩在厚地毯上,沒聲音。走到巨大的穿鏡前。
鏡子裡是張陌生的臉。很漂亮,尖下,皮白得明。但眼下有青黑,沒什麼。頭髮糟糟地纏在肩上。我抬手,鏡子裡的人也抬手。手指纖細,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,涂著淡的甲油。無名指上有個淺淺的戒痕。
心跳得厲害。這不是我。
浴室更大。巨大的按浴缸像個小型游泳池。我擰開水龍頭,捧起冷水撲在臉上。冰涼刺骨。抬頭看鏡子,水珠順著那張陌生的臉往下淌。眼神是空的。
這不是夢。
我走出臥室。走廊長得不到頭。樓下傳來一點靜。我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往下走。客廳空曠得嚇人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花園。一個穿著深制服的中年人站在客廳中央,手裡拿著塊抹布,看見我,愣了一下,隨即垂下眼。
「太太,您醒了。早餐已經備好了,在小餐廳。」
太太?我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。指了個方向。
小餐廳也大得離譜。長條餐桌上只擺了一副餐。牛,煎蛋,吐司,幾片水果。我拉開椅子坐下,食沒什麼熱氣。那人站在不遠,垂手侍立。
「安安呢?」我聽見自己問。這個名字很自然地從裡溜出來。
「小爺在樓上兒房,陳姐陪著。」人回答,聲音平板,「太太,周先生早上來過電話。」
周先生?又一個陌生的名字。我胡點點頭,拿起牛杯。冰的。胃裡一陣不舒服。我放下杯子。「我上去看看安安。」
兒房在走廊另一頭。門虛掩著。我輕輕推開。一個很年輕的人坐在小沙發上看手機,看見我,慌忙站起來,手機塞進口袋。「太太。」
我沒理。目落在房間中央的地毯上。一個很小很小的男孩背對著我,坐在地毯上,面前堆著幾塊彩鮮艷的積木。他穿著藍的小背帶,後腦勺的頭髮的,有點黃。他正努力想把一塊三角形的積木搭上去,小手不太穩,塔有點晃。他很專注,小微微抿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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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安安?我的兒子?這念頭冒出來,心臟猛地了一下,帶著一種陌生的鈍痛。
我走過去,在他旁邊蹲下。地毯很。他察覺有人,慢慢轉過頭。
那雙眼睛很大,黑白分明,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。他看著我,沒有任何表。沒有好奇,沒有害怕,也沒有親近。就是看著。一片空白的安靜。
這不像一個三歲孩子的眼神。太靜了。靜得讓人心慌。
「安安?」我試著他的名字,聲音有點干。
他沒什麼反應,又轉回頭,繼續盯著他的積木塔。小手出去,輕輕了最上面那塊搖搖墜的方塊。塔倒了。積木嘩啦散開幾塊。他也沒哭鬧,只是看著散落的積木,小小的肩膀似乎垮下去一點點。
旁邊的陳姐趕開口:「小爺玩了一會兒了,可能有點累了。太太,要給他喝點水嗎?」
我搖搖頭。「你先出去吧。」
陳姐遲疑了一下,還是安靜地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這個異常安靜的小男孩。從大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細的頭髮上,泛著一點金的暈。空氣裡有淡淡的、屬於小孩子的味。
我看著他。一種巨大的荒謬和恐慌淹沒了我。這是誰?我在哪?我了誰的「太太」?這個孩子,又是誰?
我站起,有點麻。目掃過房間,落在靠墻的一個白矮柜上。柜子最下面一層屜,沒有完全關嚴,出一角深的皮質封面。鬼使神差地,我走過去,拉開了那個屜。
裡面很空。只有一本厚厚的皮筆記本。深棕,沒有任何花紋。
我把它拿了出來。很沉。封面上去冰涼。我坐到小沙發上,安安還在低頭擺弄散落的積木,似乎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。
翻開筆記本。扉頁上用娟秀的字寫著一個名字:林溪。
林溪。我默念著。是我的名字?
再往後翻。是日記。字跡時而潦草時而工整,墨水的也深淺不一。
「3月15日。晴。他又沒回來。電話也打不通。我知道他在哪。那個人……那個蘇晴的人!憑什麼?我才是周延舟明正娶的妻子!安安才是他的兒子!他怎麼能這樣對我們母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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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4月2日。。安安又發燒了。哭了一整夜。煩死了。周延舟呢?他助理說他出差了。騙鬼!陳姐抱著孩子哄,我看著那張酷似周延舟的小臉,心裡只有恨。如果不是這個孩子……如果不是他……我的人生怎麼會變這樣?我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,他哭得更兇了。煩!煩死了!」
「5月10日。雨。蘇晴那個賤人!居然敢在慈善晚宴上戴那條項鏈!那是我看中的!周延舟買的!他居然買給了!所有人都看到了!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!我了最大的笑話!……回來沖安安發了脾氣。他在墻角,像只驚的小老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