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。
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應時,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。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。
夠了。這足夠了。
我站起,朝他出手。他看看我的手,又看看我的臉,大眼睛裡充滿了困。以前的原主林溪,大概從未主向他出過手,更別說帶他出去玩。
他遲疑了很久,久到我手臂都有些發酸。終於,他慢吞吞地放下積木,出自己小小的、乎乎的手,試探地,輕輕搭在我的兩手指上。
溫熱的,的。
我的心,好像被這小小的溫度燙了一下。
「走。」我說。
牽著他的小手走出兒房,陳姐正等在門外,臉上帶著點驚訝。「太太,您要帶小爺出去?」
「嗯,花園。」我言簡意賅。
「好的,我給您拿件外套,外面有點風。」陳姐快步去取。
我低頭看安安。他穿著背帶和小襯衫,不算薄。但我沒阻止陳姐。很快拿來一件薄薄的米開衫,想蹲下給安安穿。
「給我吧。」我接過來。蹲下,把開衫披在安安小小的肩膀上。他似乎僵了一瞬,但沒有躲開。我笨拙地給他係上前的兩顆扣子。他乖乖站著,垂著眼,長長的睫覆蓋下來。
係好扣子,我重新牽起他的手。「走吧。」
很好,灑在上暖洋洋的。空氣裡有青草和淡淡的花香。牽著安安小小的手,走在平整的石子小徑上。他走得很慢,低著頭,似乎在認真地看著自己小小的鞋子踩過一顆顆圓潤的鵝卵石。
我配合著他的速度,也不說話。耳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。
走到那個小型的兒游樂區。彩鮮艷的梯、小秋千、迷你攀爬架。安安的腳步停下了,目被那小小的梯吸引。
「去玩吧。」我鬆開他的手,指了指梯。
他看看梯,又看看我,眼神裡充滿了不確定。
「去吧,媽媽在這裡。」我說。這句自稱口而出,帶著一種生疏的別扭。
安安又遲疑了幾秒,然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挪了過去。他沒有立刻去爬梯,而是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了梯邊緣冰涼的塑料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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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,他笨拙地、手腳並用地開始爬那短短的臺階。爬得很慢,很認真。爬到頂部,他坐下來,著下面。小小的影坐在高,顯得有些孤單。
他不了。只是坐著。
我站在原地,沒有催促,也沒有上前。只是看著他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終於了。小屁往前挪了挪,然後,極其緩慢地,順著道了下來。速度很慢,幾乎是蹭下來的。
到底,他站起來,拍了拍小子。沒有笑,也沒有回頭看我,只是轉過,又慢慢地爬上了臺階。
就這樣,他一遍又一遍,沉默地爬上梯,沉默地下來。作始終很慢,很專注。照在他的發頂。
我找了旁邊一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,靜靜地看著他。看著他一次又一次重復這個簡單的作。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爬上下的微小聲音。
不知道重復了多次,他終於停了下來。沒有再去爬臺階,而是站在原地,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。小小的背影著一說不出的疲憊和……茫然。
我起走過去。「累了?」
他抬起頭看我。額頭上滲出一點細的汗珠。
「喝水嗎?」我從陳姐準備好的小背包裡拿出他的卡通水壺。
他點點頭。我擰開蓋子,把水壺遞給他。他兩只小手捧著,小口小口地喝起來。喝得很慢。
等他喝完,我收起水壺。看著他被汗濡的額髮,猶豫了一下,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——這還是剛才陳姐塞給我的。出一張,作有點僵地,輕輕了他的額頭和鬢角。
他的又僵了一下,但沒有躲。
「回家?」我問。
他又點了點頭。
回去的路上,他還是走得很慢,依舊低著頭看路。但我覺,他牽著我手指的力道,似乎比來時,稍稍了一點點。
晚上,巨大的餐桌上依然只有我和安安兩個人。長長的桌子,我們坐在一端,隔得很遠。飯菜致,但沒什麼煙火氣。安安自己拿著小小的勺子和叉子,安靜地吃著碗裡陳姐給他夾好的、切碎的食。作很慢,很仔細,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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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什麼胃口,隨意吃了幾口。目落在安安上。他吃得那麼安靜,那麼……規矩。不像一個三歲多的孩子。
「安安,」我放下筷子,「明天,想去哪裡玩嗎?」
他停下咀嚼的作,抬起小臉看我,眼神裡依舊是那空茫的安靜。似乎在努力理解「玩」這個詞對他意味著什麼。
「或者……想去看看別的孩子玩的地方?」我試探著問。書裡的安安,因為原主林溪扭曲的心態,幾乎沒接過外界,更沒去過普通孩子去的游樂場或者早教班。原主似乎刻意把他關在這個華麗的牢籠裡,作為向周延舟示威和發泄怨氣的工。
安安眨了眨眼,長長的睫像小扇子。他低下頭,繼續用勺子慢慢舀碗裡的飯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