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回應。
沉默再次籠罩下來。
陳姐在一旁輕聲說:「太太,小爺以前……沒怎麼出去過。」
我知道。我心裡堵得難。
「明天,」我看著安安低垂的小腦袋,「我們去外面吃早餐。吃……小餛飩,好不好?」我記得小區外面不遠,好像有家看起來干凈的早餐店。
安安拿著勺子的小手停住了。他再次抬起頭,大眼睛看著我,裡面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點微弱的、名為「困」的。
他似乎不明白「外面吃早餐」和「小餛飩」是什麼意思。
「好。」我替他做了決定,「明天早上,我們去吃小餛飩。」
第二天早上,我沒有睡懶覺。鬧鐘一響就爬起來。洗漱完,換了一最簡單的T恤和牛仔,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。看著鏡子裡那張依舊漂亮但了濃妝、顯得有點蒼白的臉,覺順眼多了。
走到安安房間,陳姐正在幫他穿服。小家伙已經醒了,坐在床邊,睡眼惺忪,小腦袋一點一點的,像個打瞌睡的小企鵝。陳姐給他穿了一件淺藍的連帽小衛和卡其小子。
「太太,您真要帶小爺出去吃早餐?」陳姐還是有些擔憂,「外面的東西……會不會不太干凈?家裡都備好了的。」
「沒事。偶爾換換口味。」我走過去,「穿好了嗎?安安。」
安安了眼睛,努力睜大看著我,點了點頭。
「那走吧。」我朝他出手。
這一次,他似乎沒有昨天那麼遲疑了。小手過來,輕輕抓住了我的三手指。溫熱的。
走出那扇沉重的、象征著財富和錮的雕花大門,外面的空氣似乎都更清新自由一些。正好,灑在干凈的社區小路上。牽著安安小小的手,我們沿著人行道慢慢走。他依舊走得很慢,但小腦袋微微抬起來了一些,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——綠的行道樹,停在路邊的各種的車,偶爾走過的晨跑的人。
那家早餐店就在街角。門面不大,但窗明幾凈。玻璃門上著「手工餛飩」的紅字。還沒到上班高峰,店裡人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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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開門,一混合著食香氣和人間煙火的熱氣撲面而來。油條的焦香,豆漿的醇厚,還有……嗯,餛飩湯底的鮮味。安安的小手一下子抓了我的手指。他顯然沒經歷過這種嘈雜(雖然人不多,但鍋碗瓢盆的撞聲、食客低低的談聲,對他來說已經是巨大的沖擊),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張和無措,小下意識地往我邊了。
「別怕。」我低聲說,把他往邊帶了帶,找了個靠墻的角落位置坐下。是簡單的塑料桌椅。
一個圍著圍、笑容很爽利的中年阿姨拿著菜單過來:「兩位吃點什麼?喲,這小寶貝真俊!」熱地看著安安。
安安立刻把頭埋在了我胳膊上,只留下一個茸茸的後腦勺對著阿姨。
「兩碗小餛飩,一碗小的。」我點了單。
「好嘞!稍等啊!」阿姨麻利地記下,又看了一眼著的安安,笑著走了。
等餛飩的時候,安安一直挨著我,小腦袋埋著不肯抬起來。小小的繃得的。我能覺到他的張。
「看,」我指著墻上著的、有點褪的卡通畫,「小豬佩奇。」畫上的佩奇和弟弟喬治在踩泥坑。
安安的小腦袋終於微微抬起一點,順著我手指的方向,怯生生地瞄了一眼墻上的畫。只看了一眼,又迅速把頭埋了回去。
餛飩很快端上來了。小小的白瓷碗,清亮的湯底飄著蔥花和一點紫菜,裡面是鼓鼓囊囊、皮薄餡大的小餛飩,冒著人的熱氣。阿姨還心地給安安那碗放了一個小小的塑料勺子。
「小心燙啊小朋友。」阿姨放下碗,又對安安笑了笑。
安安依舊埋著頭。
「謝謝。」我對阿姨說。
阿姨走開了。我拿起安安的小勺子,舀起一個餛飩,吹了吹,覺溫度差不多了,遞到他邊。「安安,嘗嘗?」
他小腦袋了,出一只眼睛,飛快地瞥了一眼勺子上白白胖胖的餛飩,又看看我。眼神裡是掙扎和猶豫。
「香。」我說,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。
他遲疑了很久。小鼻子似乎輕輕嗅了嗅空氣中食的香氣。終於,他極其緩慢地、試探地張開小,含住了那個餛飩。小心地咀嚼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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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張地看著他。
他嚼了幾下,小腮幫子微微鼓。然後,咽了下去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,但似乎放鬆了一點點。他自己出手,抓住了那個小塑料勺子的柄。
我鬆開手。他學著我的樣子,笨拙地用勺子去舀碗裡的餛飩。舀了好幾次,才功舀起一個,巍巍地送到自己邊。小心翼翼地吹了吹(雖然沒什麼氣流),然後小口小口地吃起來。
作很慢,很認真。像在進行一項莊嚴的儀式。
我也拿起勺子吃自己那碗。味道確實不錯,湯很鮮。眼角餘一直留意著安安。他專注地對付著碗裡的餛飩,一個接一個,小勺子用得越來越穩。額頭上漸漸滲出細的汗珠,小臉蛋也因為熱氣和專注而微微泛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