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小餛飩,他吃了很久。碗裡只剩下一點湯底時,他放下了勺子,小肚子似乎都微微鼓起來一點。他抬起頭,看向我。那雙總是安靜得過分的大眼睛裡,此刻清晰地映著一點……滿足的?還有一點點,極其細微的、類似「新奇」的亮。
沒有笑。但我知道,他不討厭這裡。
「吃飽了?」我問。
他點點頭。
「好吃嗎?」
他看著我的眼睛,很慢很慢地,又點了一下頭。幅度比之前要大一點。
「那下次再來?」
他眨了眨眼,長長的睫像蝶翼般扇了一下。然後,再次點頭。
走出早餐店,暖洋洋地照在上。安安的小手依舊抓著我的手指。他不再像來時那樣張地低著頭,小腦袋微微揚起,安靜地打量著街道兩旁開著的小店、櫥窗裡的玩、掛在樹上啁啾的小鳥。
他的腳步依舊很慢,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。
回家後,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裡。巨大的書桌,後面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柜,裡面擺滿了裝書,嶄新得像裝飾品。我打開電腦,開始搜索。
關鍵詞:三歲半兒,語言發育遲緩,社障礙,干預方法。
屏幕上跳出大量的信息。機構廣告、專家文章、家長論壇……我一條條看下去。那些專業語看得我頭昏腦漲,但那些家長分的經歷,那些描述孩子沉默、抗拒、與世界格格不的文字,卻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。
書裡的安安,在火災後徹底失語自閉。但現在,一切還沒發生。他還沒被那場瘋狂的火焰徹底摧毀。他還會點頭,會用眼神表達一點點緒,會接外界新的東西(比如小餛飩)。
是不是……還有機會?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就在心裡瘋狂滋長。
我拿起手機,這個時代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,功能復雜得讓人眼花繚。我費了點勁,在通訊錄裡找到一個號碼,備注是「張書」。應該是周延舟的人。
我撥了過去。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,一個年輕干練的男聲傳來:「太太?您好,有什麼吩咐?」
「張書,」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,「麻煩你幫我查一下,本市或者周邊,口碑比較好的、針對低齡兒語言和社發育的干預機構或者特教老師。需要正規、專業、有耐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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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。顯然,這個要求超出了張書對「林溪太太」的認知範圍。以前的原主,只會打電話去查周延舟的行蹤或者找蘇晴的麻煩。
「好的,太太。」張書的聲音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平穩,「我馬上去查,整理好資料後發給您。」
「盡快。謝謝。」我掛了電話。
剛放下手機,書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「進來。」
門開了,陳姐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點言又止。「太太……有件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是關於……小爺上兒園的事。」陳姐似乎有點張,「之前,周先生那邊……提過幾次,說小爺到了年齡,該考慮園了。但您……您一直說小爺弱,怕欺負,想等大一點再說。後來周先生就沒再提了。」
兒園?
我愣了一下。對啊,安安三歲半了,正常孩子是該上兒園了。但原主林溪,怎麼可能放心讓安安出去?恨不得把安安鎖在邊當籌碼和出氣筒。那句「弱怕欺負」,不過是自私的藉口。
「周先生提過哪家兒園?」我問。
「這個……周先生沒說名字,但提過幾家……嗯,比較貴的私立國際園。」陳姐小心地回答,「安保和條件都很好。」
國際園?英教育?我心裡冷笑。把安安這種有社障礙的孩子直接丟進那種環境,無異於把他推進狼群。昂貴的學費買不來真正的包容和理解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我點點頭,「這事我來考慮。你忙去吧。」
陳姐鬆了口氣,退了出去。
我靠在寬大的皮椅上,看著窗外修剪得一不茍的草坪。去那種貴族兒園?不。安安需要的不是鑲金邊的籠子,也不是一群未來英小朋友的對比和潛在的排斥。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接納他的不同,能讓他放鬆下來,能給他時間和耐心慢慢融的環境。
一個普通、溫暖、接地氣的兒園。也許更好。
這個想法越來越清晰。
下午,張書的效率很高。一份整理好的文檔發到了我的信箱。裡面列出了三家機構和一個獨立特教工作室的聯係方式、簡介和部分家長評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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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仔細看了一遍。最後,目落在那家獨立工作室的介紹上。負責人姓秦,,有海外特教背景,回國後自己開了工作室,專攻低齡特殊需要兒的語言和社啟蒙。評價裡提到很有耐心,方法靈活,注重游戲互。最重要的是,工作室規模很小,氛圍輕鬆,更像一個大的游戲室。
就是它了。
我立刻撥通了秦老師工作室的預約電話。接電話的是個聲音溫和的助理。我簡單說明了況:孩子三歲半,語言發育遲緩,社意願低,非常安靜。
「理解,很多家長初期都會遇到類似困擾。」助理的聲音很包容,「秦老師本周五下午還有一個空檔,您方便帶孩子過來做個初步的觀察和通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