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先抱他上去休息。」
「好。」陳姐連忙應下。
我抱著依舊沒什麼力氣、靠在我肩頭的安安,一步步走上樓梯。他的小腦袋枕著我的肩膀,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頸側。
回到兒房。我沒開大燈,只打開了角落裡一盞線和的月亮小夜燈。把他輕輕放在小床上,蓋好薄被。他睜著紅腫的眼睛,看著我,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和濃得化不開的委屈依賴。
「睡吧,安安。」我坐在床邊,輕輕拍著他,「媽媽就在這裡,不走。看著安安睡。」
他出小手,索著抓住了我放在床邊的一手指。攥得的。
我沒有開手,任由他攥著。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小小的,哼著不調的、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搖籃曲。
過了很久很久。他紅腫的眼皮終於沉重地合上,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。只是那隻攥著我手指的小手,依舊沒有鬆開。
窗外,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。
我坐在昏暗的線裡,看著安安沉睡中依舊微微蹙著的小眉頭,心裡一片冰冷後的餘燼。
周延舟的出現,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冰雹,打碎了我們小心翼翼構建的平靜。也讓我徹底看清了現實:只要還頂著「周太太」這個份,只要還在這本小說設定的軌道裡,真正的安寧就遙不可及。
佛係帶娃的前提,是得有一個遠離風暴眼的、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小窩。
離婚。必須離婚。
而且要快。在劇徹底崩壞之前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很好,過窗簾隙灑進來。
安安醒得比平時晚。醒來時,紅腫的眼睛消下去不,但神明顯蔫蔫的,像被霜打過的小苗。他安靜地坐在床上,抱著他的小熊,眼神有點空茫。
「安安,今天媽媽帶你出去玩,好不好?」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,「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,看大飛機!」
安安抬起頭,大眼睛看著我,沒什麼神採。但他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。經歷了昨天那場風暴,他似乎更需要一點確定的安全。
我立刻行起來。收拾了一個簡單的雙肩包,塞了幾件安安的換洗服、水壺、小零食和他的安小熊。給陳姐留了張字條,只說帶安安出去散心兩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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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,我開著車,載著安安,一路向南。
目的地是鄰市一個新建的大型主題樂園。不是周末,人不多。巨大的天、彩鮮艷的話城堡、播放著歡快音樂的花車……充滿了夢幻的喧囂。
我買了兩張票,牽著安安的手走進去。
他顯然被眼前這個巨大的、五彩斑斕的世界驚呆了。小微微張著,大眼睛裡充滿了驚奇和一點點畏。小手抓著我的手指。
「看,大飛機!」我指著遠一個模擬飛行驗的項目。巨大的仿真機艙模型懸在半空。
安安的目被牢牢吸引住了。
我牽著他走過去。排隊的人很。工作人員幫我們係好安全帶。機艙啟,緩緩升高,旋轉,模擬著飛行的覺。巨大的屏幕上是真的藍天白雲和城市俯瞰景象。
當「飛機」升到最高點,視野驟然開闊,整個樂園盡收眼底時,安安一直繃的小,終於放鬆了一點點。他趴在明的艙壁上,小臉幾乎了上去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小的城堡、軌道上飛馳的小火車、螞蟻般的人群。
他的眼睛裡,映著窗外廣闊的世界,亮晶晶的。
「飛起來了。」我輕聲說。
安安轉過頭,看著我。過玻璃照在他臉上。他看了我幾秒,然後,很慢很慢地,角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像一朵在廢墟裡悄然綻放的小花。
那一刻,我的心被一種巨大的暖流和酸填滿。值得了。一切都值得了。
我們在樂園裡玩了大半天。坐旋轉木馬(他選了一匹白的小馬,抓著桿子,小臉依舊繃著,但眼睛亮亮的),看了一場歡樂的巡游表演(他被一個扮小丑的演員送了一個氣球小狗,攥在手裡),在兒區挖了很久的沙子(他挖了一個深深的坑,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氣球小狗埋了進去,只出一個腦袋)。
他依舊不說話,但眼神裡的畏和空茫,被新奇和專注一點點取代。小臉上也多了幾分生的彩。
傍晚,我們在樂園的主題餐廳吃飯。他吃了一小份兒套餐裡的笑臉薯餅和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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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住在樂園的主題酒店。房間是森林小木屋風格。安安對那張做樹形狀的小床特別興趣,爬進去又爬出來,反復了好幾次。
我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看著他,拿出手機,撥通了張書的電話。
「張書,是我,林溪。」
「太太,您請吩咐。」張書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,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「幫我轉告周先生,」我的聲音平靜無波,「我要離婚。」
電話那頭是幾秒鐘的沉默。顯然,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張書,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驚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