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夜深了,二位小姐早些歇息。」
6
接下來的日子,羅宅表面竟真安寧幾分。
只這安寧底下,是兩位小姐各自憋著的一邪火,與一番較勁。
看誰先能讓這個新來的、油鹽不進的「私人助理」出馬腳,或是知難而退。
靖彤的法子,直接得像一塊迎面砸來的板磚。
清晨,我推開房門準備伺候洗漱,一只黝黑的蟑螂赫然飛到我熨燙平整的制服上。
抱著手臂,倚在門框上,角咧開,一臉惡笑,毫無修飾,等著看我尖或是變。
我面不改,用指尖拈起那蟑螂的須,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。
「靖彤小姐,這種洲蠊,生命力是頑強,可惜肚腹藏污納垢,上不得臺面。」
手腕一抖,那蟲子準地落角落的垃圾桶。
「就如同某些算計,手段太低,徒惹一腥。」
靖彤臉上的笑容僵住,眸子裡閃過一錯愕,隨即是更濃的不服。
想不到,我是宮裡出來的老嬤嬤。見過的虱子跳蚤,怕是比吃過的米還多。
雨珊的手段,則曲折得多。
「好心」邀我品評新得的英式下午茶,卻在遞過描金瓷杯時,「不慎」手。
滾燙的紅茶眼看就要潑我一。
我手腕微沉,指尖不著痕跡地一托一引,那杯茶竟穩穩落回托盤,一滴未濺。
反倒因用力過猛,指尖被濺出的熱水燙一下,低低呼痛。
我遞上一方干凈帕子,聲音依舊溫和,眼底卻無半分暖意。
「雨珊小姐,茶道重『和靜怡真』,心不靜,這茶,便品不出真味。」
「就如同有些人,算盤打得太,容易算掉自己的福分。」
雨珊看著我,眼神裡那點偽裝的和善終於褪去,只剩下忌憚。
著發紅的指尖,希能清晰意識,眼前這個低眉順目的「保姆」,絕非以往用眼淚和小心機就能拿的對象。
幾次三番,無論明槍暗箭,皆如泥牛海。
我依舊每日清晨準時出現,著整潔,神恭順,將們的課程、行程安排得滴水不。
該立的規矩,一分不減。
該給的面,一寸不讓。
靖彤發現,那些撒潑耍橫的招數,在我古井無波的目下,顯得格外稚可笑。
Advertisement
開始學著收斂脾氣,至在我面前。
雨珊也明白,那套梨花帶雨的表演,我看得徹,卻從不點破,只在那淚水將落未落時,遞上一句不咸不淡的提醒,噎得不上不下。
漸漸不再輕易在我面前掉淚。
羅太某日晚餐時,難得見兩個兒安安靜靜吃飯,雖無流,卻也未起爭執。
擱下筷子,目在我臉上停留一瞬,帶著審視,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滿意。
「家裡,倒是清凈了不。」
我垂眸:「是太太治家有方,兩位小姐懂事罷了。」
馴之道,恩威並施。
打掉們的獠牙,不是目的。
讓們知道,這獠牙該對著外人,而不是窩裡斗,才是正經。
7
幾日後,羅家的慈善晚宴,依舊是那片流溢彩,卻也暗藏殺機的名利場。
水晶燈潑下刺目的,空氣裡漂浮著香水味。
今夜不同往日,羅家正與基深厚的曲家洽談一樁至關重要的合作。
羅太千叮萬囑,絕不能出任何差池。
靖彤像只被強行套上華服的困,眉宇間的倔強與周遭格格不。
雨珊則游刃有餘地扮演著致易碎的琉璃人,周旋於賓客間,只是那眼神,總若有似無地瞟向靖彤,帶著算計考量。
我在廊柱後,將自己收藏一道無聲的影子。
戲碼,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上演。
只見雨珊親熱地挽著靖彤,走向今晚的關鍵人——曲太。
曲太正與幾位夫人欣賞一幅古畫,談笑風生。
「姐姐,你看曲太這蘇繡旗袍,真是雅致,聽說是這盤金繡就花了老師傅三個月功夫呢。」
雨珊聲音甜膩,目卻銳利。
靖彤不明所以,只覺被拽得不舒服,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,手裡還端著杯被雨珊強塞給的紅酒。
雨珊腳下「恰好」被地毯卷邊一絆,形猛地一歪,手肘帶著狠勁,準地撞向靖彤的手腕——
「嘩啦!」
殷紅的酒,盡數潑灑在曲太那價值不菲、寓意吉祥的鶴舞云間蘇繡旗袍上。
深紅的污漬在緞面上迅速暈開,那隻引頸高歌的仙鶴被「污」淹沒。
空氣死寂。
曲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,低頭看著自己特意準備的旗袍,臉由青轉白,再由白轉紅。
Advertisement
抬起頭,目不再是貴婦的矜持,而是帶著被冒犯的震怒,死死釘在闖禍的靖彤上。
「羅、小、姐!」
幾乎是從牙裡出這幾個字:「好,很好!真是讓我大開眼界!」
靖彤徹底懵了,看著空酒杯,又看看曲太上的污漬,臉慘白。
猛地扭頭瞪向雨珊。
後者正掩著,眼中淚閃爍,滿是「驚恐」與「無辜」,仿佛被這意外嚇壞了。
唯有那微微上揚的角,泄著一得逞的快意。
「不是!是推我!」
靖彤氣得渾發抖,指著雨珊,聲音帶著被冤枉的急怒。
「姐姐!你怎麼能冤枉我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