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沈小姐開玩笑了,我哪有資格和宋先生談詩論賦。您坐,我給您倒茶。」
走到一旁茶海斟茶。
茶壺汩汩冒著熱氣,桌上面對面放著兩個釉裡紅瓷盞,顯然是剛有人坐在那對飲。
「不是談詩論賦,那是談說笑?」
我的語調冷了下去。
「啊——」
周茵手被燙了一下,猛地手,不小心將手邊兩個茶盞掃在地上。
瓷盞脆響,摔得四分五裂。
「阿瀾,你的玩笑嚇到人了。」
宋青云邊說邊慢慢起,不經意掃了一眼周茵燙紅了的手,隨後笑著看我:
「我們沈大小姐今天又怎麼了?是不是公司有什麼不開心的事,說出來看我能不能幫幫你。」
「15 萬。」
我閒閒說了句,目落在地上破碎的瓷盞上。
他笑了下,「什麼?」
「那對瓷盞,是我為了婚禮儀式上喝杯茶,花了 15 萬請名家定制的一對郎紅釉同心盞,寓意永結同心,金玉良緣。它原本應該包裝完整地放在水方柜裡,宋先生從來不會去那些東西,所以,是你拆了拿出來的?」
我抬眸,看向一旁的周茵。
臉發白,但又迅速鎮定下來,咬了咬,大聲說:
「是我拆的,但我不是故意的。我看宋先生整天用同一個杯子,就想著給他換換用。我以為,以為柜子裡的杯子都是宋先生備用的。如果我事先知道這是您買來結婚用的東西,我絕對不會的!剛才打碎也是不小心——」
「賠吧。」
我打斷了。
周茵反應了一秒。
驟然睜大了眼。
7
「阿瀾,我們還是不要強人所難了。」
凝固的氣氛中,宋青云溫和的聲音響起。
「周茵也是為了給你倒茶才不小心,況且 15 萬,對你來說就是隨便買個手鐲的錢,對於別人來說,可能是一輩子的積蓄,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。」
這番話說完,周茵眼眶霎時變紅,抿堅毅的直線,看上去委屈又倔強。
我看向墻上掛著的一幅畫。
是原來放在柜子上,後來被周茵釘在墻壁上的其中一幅。畫的是一座滿目蒼翠的山,右下角有兩個小小的影,正手牽手往山上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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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,我們是彼此絕對的支持者。
無論面對的什麼事。
心泛起細細的疼,我好一會沒說出話。
一抬眼,我看見宋青云正看著周茵。
薄輕抿,眼中流出不忍和心疼。
周茵知道他在看,眸移,眼眶雖然紅著,卻直直看向我。
這是一場人間的,心照不宣的對峙。
我驟然平復了下來,慢慢開口。
聲音冷淡,但清晰。
「倒茶是的工作,不為了我。」
「保姆的基本素養就是不主人家東西,不僅了,還打碎了。不是第一次,而是很多次。」
「我買鐲子花多錢是我願意,損害東西照價賠償,這是對錯問題,不是貧富問題。」
「至於有沒有錢賠,我為什麼要考慮這個?在這些東西之前,有考慮過自己行為可能產生的後果嗎?」
我一句一句說著,宋青云的臉上逐漸出訝異之。
是的,在他心裡,我還是那個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要依自己心意來的沈大小姐。只說要或者不要,從不解釋或爭辯。
此刻,他對於我的逐句拆解和反駁,顯然大意外。
偌大的屋子變得安靜。
「我賠!」
周茵忽然大聲說。
宋青云回過神,低聲說:「你哪來的錢賠?」
周茵看了一眼宋青云,隨後背脊直地走進房間,很快手裡拿著一張卡出來。
走到我面前,緩緩開口:
「這張卡裡是 10 萬整,是這些年我靠雙手給自己存的嫁妝錢,剩下的宋先生可以從我工資裡扣。沈小姐,我周茵雖然貧窮、沒學歷、份低微,但我的人格跟你們是平等的。我也不喜歡占別人便宜,您既然要我賠,那我就賠!」
這一番話說得抑揚頓挫,擲地有聲。
宋青云沉默幾秒,嘆了聲:
「也好,你既然能說這樣的話,沈小姐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,接下來你好好干,放心,錢很快又能賺回去的。」
周茵紅著眼眶,咬了咬,將卡遞給我。
我沒接。
臉上頓時出辱之,利落地將卡放在茶幾上。
「沈小姐,請問這樣您滿意了嗎?」
我淡淡說:「你現在可以走了。」
周茵深呼吸一口氣,轉往廚房走。
我繼續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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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的時候,記得把你的那些書都打包好,一本都別落下,我看了心煩。」
周茵停下,回頭,錯愕又疑地看著我。
「沈小姐,你是什麼意思?」
「阿瀾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兩人幾乎異口同聲。
我姿態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。
「意思是,你被解雇了。破壞了東西要賠償,做錯了事當然要承擔後果。剩下的 5 萬我給你免了,算起來你還是賺到了。」
周茵愣在那裡,臉白得厲害。
「阿瀾!」
宋青云一向風輕云淡的眉頭皺了起來,沉聲開口:「得饒人且饒人,錯也認了,錢也賠了,何必趕盡殺絕,你把辭了,你讓再去哪兒找錢這麼多的工作?」
「宋青云。」
我歪頭,神淡淡地看著他。
他目沉沉,在等我說話。
但我沒說了。
了個名字後就沒說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