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變得安靜至極。
司機和助理坐在前面,兩人都梗著脖子,大氣不敢出一聲。
凝結的氣氛中,宋青云手機忽然響了。
他下意識按了接通。
我們同時看見屏幕來電:周茵。
手機舉在空中,他猶豫要不要接聽。
但裡面約傳來一個人的啜泣聲。
他微微抿,看了我一眼,仿佛在證明什麼似的,將手機放到耳邊。
「周茵,別著急,有什麼事慢慢說。」
助理在前面「嗤」了一聲。
我將臉轉向車外。
電話裡周茵在說話,雖然聽不清容,但明顯帶著哭腔。
宋青云認真聽著,一聲不吭,臉越來越沉。
掛掉電話,他吐出兩個字。
「停車。」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。
「停吧。」我說。
車子這才慢慢靠邊停下。
宋青云並沒有察覺這些,目視前方,沉沉開口:
「周茵骨子裡有韌,對你那天免掉的 5 萬耿耿於懷,說不想白白占人便宜,所以即使在賈總公司上班,周六日還兼職跑外賣。」
「你卻讓賈總開了,斷了的生路。本不打算告訴我,自己默默承,說大不了全天跑外賣,總能還清你的錢。剛才,在路上摔了,摔斷了。」
「阿瀾,在你戴著名貴首飾,穿著奢華晚禮服去參加歌舞升平的宴會時,因為你的看不順眼,卻讓一個在底層掙扎的可憐,躺在醫院裡無助哭泣。」
「我未來的妻子,應該是一個好善良、看見人間疾苦,尊重底層百姓,而不是仗勢欺人的大小姐。阿瀾,婚禮前這段時間,我希你好好反省一下你的行為,暫時就不要聯係了。」
說完,他不等我開口,一把拉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車又恢復了平靜。
助理轉頭看我。
「嘶,你沒告訴他婚禮已經取消了?」
我淡淡翻了個白眼。
「本來打算今晚宴會後說的。」
助理仰頭長嘆,「讓他裝大了!」
司機一臉黑線地下車繞過來,裡念叨:
「走就走,為什麼不關車門我就是說。」
10
那晚後,我和宋青云一個月沒聯係。
中間我給他打過兩次電話,想把婚禮取消的事跟他說清楚。
但他都很快摁掉了。
我也就不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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助理氣歪歪地來找我:
「我們去他家找他當面說!」
我從文件堆裡抬起頭來,有些無語:
「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。現在頭等大事是把下周青城項目搞定,公司上下幾百號人忙了大半年都等著項目落地拿獎金。其他的事,統統靠後。」
助理歪著腦袋,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我,半天不說話。
「有事就奏,沒事跪安!」
「沈總,你和四年前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,變化真大。」忽然開口。
我挑眉,「怎麼?」
「那時你在公司,每天不是發脾氣就是氣鼓鼓,有時躲起來哭鼻子,對外還強裝一副高冷大小姐的模樣。」
「現在呢?」
認真想了想,「現在我們所有人都認為,沈氏集團掌門人就該是你樣子,大家跟著你很踏實,很有干勁。沈瀾,你是我心中真正的強人。」
我眼眶驟酸,垂下眼許久,低低道:
「嗯。」
宋青云調侃我時,總我「沈大小姐」。
以前的確是。
但這幾年,隨著父母的先後離世,與私生子哥哥險象環生的財產爭奪大戰,以及慢慢學會獨立管理一家公司……
我早就變了。
沒變的是宋青云。
他固守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中,以厭倦爾虞我詐、名利爭奪為由,將自己活某種意義上的「士」。
他可以,我卻不行。
我得守著媽媽留下來的公司。
那是幾百號人,以及他們背後幾百個家庭的生存飯碗。
我著自己長。
曾經,我以為宋青云是我一輩子的親人、人。
所以當醫生神復雜地告訴我,宋青云因為心臟問題可能無法行人事時,我幾乎毫不猶豫地說:「沒關係,只要他健康!」
可現在。
生活教會了我當斷則斷。
當宋青云選擇一次又一次站在我的對立面時。
我和他,漸行漸遠了。
11
我其實能接宋青云在這件事上的游離。
人總是會變的。
就算做不人,也可以是朋友、是伙伴。
但當青城項目談判現場,我看見宋青云和周茵並肩走進來的剎那。
我才真正深切會到。
什麼等閒變卻故人心。
短短 1 個月不見,周茵完全變了個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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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著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,一手拄著拐杖,一手搭在宋青云的手臂上。
宋青云的目淡淡地掠過我,扶著周茵在我對面坐下。
青城董事長很年輕,是二代接班人。
他笑著說:「沈總,我很欣賞您公司這段時間對於這個項目的投,但我們都是商人,在商言商,我無法拒絕宋先生給出的讓利條件,所以抱歉,我公司決定選擇周總為項目合作伙伴。」
我問:「周總?」
對面,周茵沖我緩緩一笑:
「沈小姐,好久不見,我現在是宋先生公司聘請的總經理。」
果然裝和權力是最好的整容手段。
此刻的周茵,看上去意氣風發,神採飛揚,整個人沐浴著一種由而外的揚眉吐氣。
而旁邊,宋青云沉默地看著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