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，妹妹，你中午給點水喝。」
哥哥頓了一下，頭也沒回地走了。
媽媽嘆口氣，將一張大餅中間的一塊撕掉，餅就變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環，拿起來套在我的脖子上，又找了一個瓶，倒滿水，用繩子綁起來，也套在我的脖子上。
嘆著氣，拉著我的手囑咐：「阿寶啊，媽媽得讓哥哥上學，哥哥老師說，他腦子聰明，不上學可惜了。可是你爸爸，掙那幾個錢，還不夠他喝酒的，媽媽不能耽誤了你哥哥。
「你了就吃餅，了就喝水行嗎？」
那天，我一個人待在嬰兒床裡，著外面的樹影發呆。
中午，哥哥回來了，狼吞虎咽吃了幾口餅，忽然掉眼淚了。
他默默地吃，默默地哭，我也跟著哭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，他坐在我的面前，盯著我看：「你到底懂不懂？你怎麼會哭了？你知不知道，因為你，爸爸廢了，媽媽病了，我，也快上不起學了？」
他「啪」一掌打在我臉上，我覺到疼，很疼，可是我看到他哭了，哭得泣不聲，他怎麼了？我顧不上臉疼，張著手想他，他推了我的嬰兒車一把，起踉踉蹌蹌跑了。
我哭了，我不懂他為什麼打我，我只知道他很難過，我只知道我也很難過。
3.他們吵架了
媽媽回來的時候，我的上，大小便涂得到都是。
媽媽推著我的嬰兒床，把我推到廁所，燒了水，幫我收拾。
我乖乖趴在的上，費力地抬起頭，抬手去抹掉臉頰上滾落的淚珠。
媽媽去打了一個月的零工，每次回來，我都是一大小便。天氣漸漸冷起來，大小便凍在上，很冷，我腳上的棉子被我掉了，腳踩在的被褥上，凍得紅腫瘆人。
媽媽一邊哭，一邊用溫熱的水一遍遍給我燙腳，又疼又，我很不舒服，我著媽媽，不肯放手。
媽媽終於不再出去打零工，不知道從哪裡，帶回一些紙殼和末，在家裡做著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有一個男人走進來，那是我的爸爸。
這些年，我見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，雖然我們就住在一個院子裡。
他站在門口質問：「你瘋了？自己做煙火有多危險你不知道？你想我和兒子給你陪葬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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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抬起頭，冷聲回他：「害怕你就滾！」
「這是我家，我憑什麼滾！」他憤怒地吼。
媽媽盯著他，冷笑：「這是你家？家裡的一草一木，有幾件是你置辦的？兒子的學費，你了幾分？食住行，你哪一點出過力？」
他別過臉：「誰讓你生了個腦癱？我的臉面都要丟死了，哪有心出去掙錢？」
是，我是個腦癱兒。兩歲還站不起來，不會說話，不會哭，媽媽帶我去醫院，才知道的。
據說，自從知道我的病後，爸爸就自己住到了東屋，再也不肯踏進我們的房間，連打工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，每天要麼喝酒，要麼在屋裡睡覺。
媽媽突然站起來，隨手抓起中午用來搟面條的搟面杖，劈頭蓋臉打過去：「我生的？我一個人生的？都是我的錯？不是你的種？除了怨天尤人，除了醉生夢死，你干一點人事了？你這孬種！你這個窩囊廢！你怎麼不去死！」
爸爸被媽媽打出去，好幾天沒敢再進來。
有天，媽媽出去進貨了，他卻躡手躡腳進來了。
他推著我的嬰兒床，急匆匆往外跑。
嬰兒床的車轱轆小，外面的土路上崎嶇不平，我坐在裡面，被甩來甩去甩得頭暈，我抓住欄桿，想要爬起來，卻被狠狠地甩到另一頭，腦袋撞在欄桿上，暈了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，看到媽媽披頭散發怒吼，抱著一塊石頭，狠狠向爸爸扔過去，又踉踉蹌蹌向我跑來。河水淹沒了我的，那一刻我在想，冬天的水，真涼啊，媽媽的懷抱，真溫暖啊。
那段時間，我一直是不清醒的。
迷迷糊糊知道有很多人來看我，不，們應該是來看媽媽的。
有人哭，有人罵，有人嘆氣，有人溫言安。
徹底清醒的時候，是一個晚上。
姥姥和媽媽一左一右靠在我的嬰兒床邊，兩人一邊花生皮，一邊聊天。
姥姥說：「你哥哥們狠揍了他一頓，他以後是再也不敢了。」
媽媽沒說話。
姥姥嘆氣：「他要是真把阿寶淹死了，你也解了。」
媽媽沒說話。
姥姥又嘆氣：「你這是什麼命啊，偏偏生了這麼個孩子。」
媽媽打斷的話：「您別說了，就算我上輩子欠的，這輩子我來還了，我就伺候一輩子，哪天伺候不了，我拉著一塊走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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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哥哥上大學了
媽媽再也不肯讓我離開的視線。
哥哥上高中了，媽媽讓他住校了。
這幾年，哥哥對我不再冷冰冰，會給我喂飯喂水，有時候，也會拉著我的手，嘆著氣念叨我：「阿寶你什麼時候能站起來？什麼時候能說句話？什麼時候能自己吃飯喝水？
「阿寶我想快點長大，我想考個好大學，賺很多錢，請個保姆照顧你，讓媽媽歇一歇。
「阿寶你好好的，我回來帶糖給你吃。」
他每月回來一次，果然會帶糖給我吃。我不會，只會咯嘣咯嘣咬著吃，第一次的時候他嚇了一跳，手忙腳從我裡摳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