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媽媽囁嚅著說:「我兒,我會照顧,不會給他們小兩口添麻煩的。」
小媽媽苦笑:「就算您能照顧,我兒懷孕了誰去伺候?生了孩子誰給帶?就算這些我們都能幫忙,可是,說句不好聽的,萬一哪天您年紀大了照顧不了怎麼辦?是不是要我兒接手?」
小媽媽再看我一眼:「亮子媽媽,您是一個母親,將心比心,您替我想想,我們只有小這一個孩子,我們不捨得這份罪。」
小爸爸媽媽走了,哥哥失魂落魄地回來了。
媽媽哭著說對不起,是媽和妹妹拖累你了,哥哥苦笑:「不是,不是,是我沒本事,我確實不能給幸福,是我太自私。」
哥哥去工作了,媽媽再也沒了這幾年的輕鬆,常常嘆氣。
那天,媽媽去養場了,爸爸進來了。
他翻了幾個屜,終於找到了一包糖塊,那是小跟哥哥來的時候,送給我的,這些天,媽媽和哥哥都心不好,忘記敲碎糖塊喂給我吃了。
爸爸打開一塊糖,放在自己裡,笑瞇瞇地說:「阿寶,你知道嗎?糖要整塊吃才甜呢。」
他又打開一塊,放進我的裡。
好久沒吃到糖了,我迫不及待要啃下去,我記得哥哥說過,要輕輕咬,不能直接咽。
我沒有咬到,爸爸趁我張開,迅速把糖噎進了我的嚨裡。
我長了脖子,雙手抓,想把糖從嚨裡摳出來,可是我的手不聽使喚,我子往後仰,淚眼婆娑中,看到爸爸抱著膀子,冷冷地看著我掙扎,我甚至聽到他在說:「死吧,死吧,早該死了,你早該死了!」
意識消散的瞬間,我看到媽媽沖過來,手中握著搟面杖,掄起來把爸爸打倒在地,扔下搟面杖瘋狂跑過來抱起我。
我想,死在媽媽懷裡,我也安心了。
我漸漸長大,雖然細胳膊細的,媽媽還是快要抱不我了。
我死了,爸爸就不再恨媽媽了,媽媽就不用這麼苦著了,哥哥就可以跟小結婚了。
6.時
媽媽抱著我,哭得撕心裂肺。
哥哥聽說後,回來一腳將爸爸踹出了家門。
他看我的嚨,我的腦袋,又我的手腳,鬆了口氣,跟媽媽說沒事,沒事,虛驚一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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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恨得咬牙:「真狠啊,真狠啊。那年,剛確診,他抱著你妹妹,就要把從醫院的窗戶扔出去摔死。
「我得腺癌那年,他不想著幫我把家撐起來,居然趁我出去把你妹妹推到河裡要淹死他,現在,又要拿糖噎死,我,我恨不得,恨不得殺了他!」
哥哥沉默,半晌道:「要不,你帶妹妹跟我去縣城住的,我租的房子兩室一廳的,夠住。」
媽媽陡然沉默,半晌苦笑:「你知道我怎麼幫你妹妹把糖吐出來的嗎?是那次,小,看到你妹妹吃東西不分大小不知只知道往下咽,怕噎到,教了我一個方法,萬一你妹妹噎到了,怎麼幫。」
嘆氣:「我忘記那法子什麼名字了,反正我學會了,這不就用上了,救了你妹妹一命。」
哥哥輕輕說:「海姆立克急救法。」
媽媽拍拍他的肩膀:「兒啊,咱對不住人家,你,好好工作吧,媽能活幾天就照顧你妹幾天,照顧不了,我就帶你妹妹一塊走,不拖累你。」
哥哥掉眼淚:「您別老這麼說,您這樣說,是在挖我的心,等你老了,我照顧妹妹,您放心,我一定能找到一個不嫌棄妹妹的好孩好岳家的。」
一晃又是幾年。
爸爸再也沒出現在我面前。
哥哥倒是有空就會回來,給我糖吃,給我漂亮服穿,我來月經了,媽媽嘆氣,哥哥卻笑著說,妹妹長大了,然後親自去幫我買了衛生巾,還有很多紙尿。
直到有一天,哥哥沒打招呼,帶來一個孩子。
那孩,短頭髮,穿著牛仔恤衫,倒很有些男孩子樣子。
大大的眼睛懟到我面前:「這就是阿寶啊,長得跟洋娃娃一樣,這麼好看啊?」
我嚇了一跳,我媽媽也嚇了一跳。
哥哥嘆氣:「劉萌萌你能不能溫點,嚇到我妹妹了!」
哦了一聲,有點抱歉地跟我拉開距離,嘿嘿傻笑:「不好意思阿寶,不好意思阿姨,嚇到你們了。」
哥哥拿了個板凳,讓坐在我面前,又拿了塊西瓜扔了個勺子給:「不能喂多了啊,一小塊就行了。」
興地應一聲,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子西瓜送到我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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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著西瓜,一邊看劉萌萌不靈不靈的大眼盯著我好奇地看來看去,一邊努力聽哥哥和媽媽說話。
哥哥說:「這不,您兒子給您騙到一個傻子,家裡有錢的富二代,非要給您當兒媳婦,還要死要活來看妹妹,你看滿意嗎?不滿意我就退貨?」
這是自從小走後,我第一次,從哥哥的上看到輕鬆愉悅的笑容。以前,他也笑的,尤其在媽媽和我面前,總會笑得格外燦爛,可是我知道,他心裡是苦的。
劉萌萌聽到他的話,哼一聲,回頭跟我媽媽說:「阿姨您別聽他的,我一點都不傻,我爸媽也都喜歡他。」
哥哥斜睨著劉萌萌,他的眼神,醉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