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產檢回來那天,我推開婚房的門,手裡的B超單還沒來得及塞進包裡,就看見客廳正中落地燈下,顧霆深半跪在地,掌心托著一枚鉆戒,對著蘇晴說“嫁給我”。空氣像被玻璃罩住,燈影順著他的肩線落到地毯上,鋒利得像一把刀。
“抱歉,我來得不是時候。”我把門合上,又重新推開,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地方。
蘇晴怔著退後一步。
顧霆深的手還停在半空。
我把B超單平展在茶幾上。
“男孩,長。”我聲音很平,“謝謝你們選在今天給我驚喜。”
他像掐斷了呼吸,猛地站起。
“知夏,不是你看到的那樣。”
“我看到的明顯的。”我看著那枚閃得刺眼的戒指,“單膝,鉆戒,臺詞夠練。”
蘇晴抿,像要解釋,又像害怕我先開口。
“也是我的錯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我應該先敲門。”
“知夏。”顧霆深朝我走來,語速很急,“你聽我說——”
“別靠近。”我把包放在沙發扶手上,拉開拉鏈,從裡面出兩份紙,“離婚協議,我已經簽了。”
紙張輕飄飄落在他腳邊,和戒指盒的投影並排。
他愣住,眼底掠過一種我很見到的慌。
“什麼時候準備的。”
“從你開始加班到凌晨,手機進了指紋還帶著碼的時候。”我說,“大概那時起吧。”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沒有第三者?”我看向蘇晴,“還是沒有求婚?”
蘇晴輕聲道:“知夏,我沒有要破壞你們,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剛好路過,剛好收下戒指,剛好聽到他求婚。”我沒有看,“這份‘剛好’跟我的孩子一樣,剛好今天查出很健康。”
“我沒求婚。”顧霆深攥著那枚戒指,指節發白,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排練?”我接話,“為將來的婚禮預演臺詞,順便選了一個在我們婚房的練習場地。”
他呼吸急促。
“你冷靜點。”他說。
“我很冷靜。”我把行李箱從玄關拖進來,“冷靜到提前把服分類,重要證件裝了文件袋,產檢本也帶上了。”
拉鏈咬,齒聲在安靜裡顯得有些糙。
“你要去哪兒。”他擋在我面前。
“離婚局開門之前,先去我閨家。”我說,“的沙發比這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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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可以談。”
“我們談過很多次。”我提起箱把,“你說你忙,我說我能等,你說合作要加碼,我說孩子不急。現在不談了。”
“知夏。”他的聲音低,“今天這件事,有問題。”
“有問題的不是今天。”我看著他,“是很久以前你把‘我們’改‘我’的時候。”
蘇晴向前一步,手指絞在一起,“要不我先回避。”
“好。”我點頭,“謝謝。”
走到門口,又站住,“知夏,對不起。”
我笑了一下,“你不用跟我道歉,你又沒跟我結婚。”
門合上,世界只剩我們兩個人和那盞不合時宜的落地燈。
“我沒有想背叛你。”他艱難地開口,“我沒有要跟結婚。”
“所以你只是想跟我練習分手。”我說,“我配合。”
他抬起頭,眼神裡有一瞬的狼狽,“我會把事解釋清楚。”
“解釋清楚,也不影響我們離婚。”我把文件袋遞給他,“房子在你名下,孩子在我名下。你凈出戶,我帶走一口鍋一口碗,公平。”
“你在賭我同意?”他的聲音更冷了些,像是抓住了什麼可以撐的骨架。
“不是賭。”我說,“是通知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像要從我的臉上找出一條能返回過去的路。
“你懷著我的孩子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我點頭,“他很健康,醫生說像你,長,頭大,未來會很費順產。”
我把B超單折回去,塞進包裡。
“至於孩子的爸爸是誰,出生證明上有一欄,‘空白’也好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像要住什麼,“你非要把話說這樣?”
“我今天見到了你求婚。”我把箱子拖到門口,“語言通常只是注腳,影像才是證據。”
他突然手按住門。
“別走。”他說,“至,給我一晚的時間。”
我看著他的手,骨節突起,掌心有薄繭,是這幾年撐公司、握方向盤、簽合同積在他上的痕跡。
“顧霆深。”我輕聲他的名字,“你有沒有發現,我們之間做得最好的一件事,就是把彼此推開。”
“我沒有推你。”他低聲,“我只是沒回頭。”
“那也夠了。”我把門往外拉,“我不站在原地等誰學會回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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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開了一條,涼風從裡進來,吹起窗簾的邊,像有人在屋裡嘆氣。
他沒有再說話,手慢慢放下。
我把箱子拖出去,鎖舌在背後合上,發出一聲干脆的響。
走到電梯口,我給林沫打電話。
接得很快。
“你出來了?”問。
“嗯。”我在等電梯,“產檢結果很好,孩子健康。”
“那你呢。”
“也健康。”我側過臉,看著電梯鏡面裡自己有點蒼白的臉,“就是婚姻死了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來我這兒。”說,“沙發剛曬過,干凈。”
“好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順便借你家秤稱稱行李,我懷疑我拖走了他的心。”
“別開這種玩笑。”
“我很認真。”我按下電梯鍵,“不過他心應該不重,放在原地也沒人撿。”
“我一會兒下樓接你。”頓了頓,“還有,律師已經給你排上了,明早八點,先把財產清單做個草表。”
“明早八點之前,我先睡一覺。”我說。
“可以。需要我去你那邊收拾?”
“不用。”我低頭看了看箱子,“能帶的都帶了,不能帶的也不想要。”
電梯到達,門開,裡面空無一人,像一個干凈的胃口,準備吞下我的今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