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進去,按下一層,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彈出未讀信息,是顧霆深發的。
“我會解釋。”
我沒有回。
電梯鏡子裡,我把手機關了靜音,按住肚子,孩子像回應似的輕輕踢了一下。
“乖。”我低聲說,“以後我們兩個人,先不聽故事,先看事實。”
電梯到了一層,我拖著箱子走出去。
夜風從大廳門口滲進來,裹著一點氣,城市在遠發,像一鍋開了小火的湯,溫吞,漫長。
我在路邊停下,深呼吸,給自己做一個不太專業的告別儀式。
“不設宴,不敬酒,不重來。”我說,“婚姻到此為止。”
路燈下,一輛車慢慢停住,車窗降下,林沫探出頭。
“上車。”說,“今晚我請客,加兩個翅,給你補鐵。”
“醫生說不能油炸。”我把箱子放進後備廂,“改牛面。”
“行。”打了轉向,“不過我要加香菜。”
“那我離婚協議裡要加一條,止你以後凌晨吃香菜。”
笑出來,又忍住,“上來,別逞強。”
我關上車門,係好安全帶,窗外的燈退一條條隔斷的線。
車子駛離小區,我並沒有回頭。
我知道背後那扇窗還亮著,落地燈撐著影子,像一個不肯散場的舞臺。
但我今天已經謝幕。
前排的電臺播放著深夜節目,播音員溫地說:“親的聽眾們,今晚風很涼,願你們都有地方落腳。”
我把手按在肚子上,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
2
林沫把車停在家樓下,熄火前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臉還是白。”說,“牛面也救不了,先洗個澡。”
“我怕你家浴室太干凈,洗完會有罪惡。”
“那就臟一點。”把鑰匙塞我手裡,“今天全世界都得遷就你。”
我笑了一下,背著包上樓,走廊的應燈一盞一盞亮起,像在替我腳步數數。
進屋,客廳整潔得像示範間,沙發果然曬得發暖,我把行李箱靠在墻邊,鞋沒擺整齊,刻意留了個角度。
“占地盤?”林沫端著熱水進來,“可以,今天你是貓。”
“貓要先睡。”
“貓也要先吃。”拿出一個保溫桶,“蔬菜牛湯,低油,醫生也不會打人。”
我端起碗,喝了兩口,胃裡暖起來,孩子像聽懂了,輕輕蹬了我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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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贊同。”我說。
“他以後要學會選人。”林沫坐在我旁邊,“別像他爸。”
我沒接話,氣還是在,只是太疲憊,像一個氣球氣,發不出響聲。
手機屏幕靜靜地亮了一下,又滅下去。
“他給你發什麼。”林沫問。
“‘我會解釋’。”
“你呢。”
“‘無需解釋’。”我把手機扣在茶幾上,“明早八點你陪我去。”
“當然。”點頭,“律師已經排好了,財產清單我們先列個草表。”
我吸氣,肚子有點漲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站起來,“我去準備一個簡單的清單模板,明天照著填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我住,“我有個請求。”
“說。”
“如果我一會兒哭,別安。”
挑眉,“行,那我坐在旁邊吃薯片,搞點背景音。”
“你別吃香菜味。”
“會打破友誼。”嚴肅地說。
我笑出來,眼眶卻酸了一下,笑意和酸意在臉上了一下,像杯子裡的冰塊撞到一起。
“你還他嗎。”問。
“今天不談。”我把湯喝完,“今天談房產證和孩子的姓。”
“孩子的姓由你決定。”說,“法條我。”
“那他也許會爭。”
“誰爭誰先被我告。”拍拍我的肩,“睡覺。”
我起去洗澡,熱水落在肩背上,像有人在替我把今天一層層洗掉,洗著洗著,眼淚竟然沒有下來,我對著霧氣裡的鏡子說了一句“不錯”,水聲蓋住了自己的聲音。
出來時,林沫已經把客房鋪好,窗簾拉了一半,街燈進來一條淺淺的。
“有需要我。”說,“我今天夜裡不睡。”
“你明天還得上班。”
“我請假了。”了個懶腰,“‘閨急婚姻壞死’,足夠醫學且充分正當。”
我被逗笑,躺進被子裡,背對著門,肚子被被子托著,像一只小船搭在岸邊。
燈滅,房間靜下來,只有隔壁書房鍵盤偶爾敲兩下的聲音,像有人在記賬,把我的今天記清楚。
我睡過去前,約聽見手機又亮了一次,這回我沒有看。
第二天七點半,鬧鐘響,我醒來時頭很清,像夜裡有人幫我把枕頭裡的棉花拍鬆了。
林沫端來一杯溫牛。
“今天不英勇。”說,“我們就走流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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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流程。”我點頭,“不演戲。”
出門前,我把頭髮扎起來,穿了一件寬鬆的風,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平靜,平靜裡帶著點倔。
“你帥。”林沫評語簡短。
“我怕給法造誤會,以為我是去拍照。”
“放心,律師長相更兇。”
我們到律所時還沒八點,前臺姑娘剛上花,淡淡的香味像把空氣換了新包裝。
律師周呈,大概三十多歲,眼神很明,語氣平直。
“先說事實,再談目標。”他遞來紙筆,“你希的結果是什麼。”
“離婚。”我說,“孩子跟我,凈出戶,探視權按規定走。”
“財產方面。”他問。
“公司權在他名下的部分不。”我說,“婚後購置的存量房產歸他,流資金歸我,用於孕產和生活。”
“你很大方。”周呈說。
“是我懶得吵。”我把筆帽扣上,“我要穩定地把孩子生下來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點頭,“這套方案可行,不過凈出戶得看對方態度,若對方不同意,我們有方案二,追溯其婚重大過錯,爭取更多補償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