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不用。”我說,“我們把方案一寫清楚,留出兜底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沒再勸,把條款逐條敲進電腦,邊敲邊解釋每一條的法理依據,語速不急,像在修織一張不會的網。
林沫坐在旁邊做筆記,偶爾提醒我下的東西。
“別忘了產前檢查和後續護理的費用。”說。
“寫上。”我笑,“到時候你是監督員。”
“我拿著香菜味薯片監督。”
“違法。”我拒絕。
談到一半,我的手機放在會議桌上震了一下,屏幕跳出“顧霆深”的名字,又默默跳回去。
“你可以先接。”周呈說,“如果對方有意談,我們也可以談。”
“今天談不出結果。”我說,“讓他去找他的誠意。”
“好。”他不再提,繼續往下推進,“授權部分等會兒你簽,我會擬好律師函發過去,同時申請財產保全,防止對方轉移資產,不過你剛才說願意放棄部分,我們會在函件裡表明你不主張,但做保全只是流程。”
“我懂。”我說,“我並不想讓他在公司裡被拖下水,但不想不等於不防。”
“你很清醒。”他評價。
“我也有昏的時候。”我想起昨晚那盞落地燈,“大概關燈就好了。”
九點半,我們從律所出來,風有點涼,順著街角落下來,砸在行道樹的葉子上。
“接下來去哪兒。”林沫問。
“去醫院結果。”我把產檢本拿在手裡,“順路去一趟單位,提復職申請。”
“今天安排過。”
“越忙越不痛。”我笑,“這是我個人偏方。”
到醫院取報告時,產科護士看了看我,“狀態不錯。”
“我盡量。”我說。
“最近別激,別熬夜,別生氣。”像念咒,“尤其別看刺激視頻。”
“我已經把電視拔了。”我認真回答。
“還有……”猶豫了一下,“丈夫陪檢會更好。”
“我閨很專業。”林沫從旁邊出手,“我會按時提醒吃飯睡覺。”
護士看了我們一眼,點頭,“也好。”
出醫院,正好,我抬頭吸了一口,心裡竟突然冒出一句“活著還行”,像給自己打了一個沒那麼昂貴的。
去單位的路上,我給前領導發了消息,請求見面五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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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方回得很快,“到樓下我。”
我站在公司大樓前,玻璃幕墻照出我的影子,腹部隆起得清楚,像一個宣告。
“你確定現在復工?”林沫問,“別撐。”
“我不做一輩子的歇業人士。”我說,“我只是暫離。”
領導下來時,看到我愣了一下,很快笑起來。
“狀態不錯。”他開門見山,“你想回哪個崗。”
“原部門,產後在家遠程兩個月,之後到崗。”我把準備好的方案遞過去,“能付的事我列清單,每周更新。”
他看了一遍,點頭。
“人事可能有顧慮。”他說。
“顧慮我來解決。”我說,“只要給我一個可測的目標。”
“可以試行一個月。”他手,“歡迎回來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腳下像有一塊地磚被重新鋪好。
談完出來,林沫給我豎了個大拇指。
“你今天像穿著盔甲。”
“盔甲裡是棉襖。”我說,“很保暖。”
這時,手機又亮了一下,這次不是他,而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“您好,是顧先生的助理。”對方聲音客氣,“顧先生希約您中午談一談,地點您定。”
“抱歉,我中午有約。”我淡淡說,“讓他把律師聯係方式發給我,我的律師會對接。”
“顧先生覺得家事無需律師參與。”
“我覺得產檢也不該被求婚打斷。”我掛了電話,把手機塞回包裡,“以後請他助理發短信。”
林沫看著我。
“狠得剛好。”評價。
“我只是不想在路邊哭。”我說。
“那就去吃飯。”提議,“慶祝你重新職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又補了一句,“要不吃牛面。”
“你是來報復昨天沒吃的。”
“是。”
我們在樓下小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,老闆娘認出我,笑著問“辣不辣”。
“微辣。”我說,“我今天只想要一點點刺激。”
面端上來,湯熱氣往上冒,我夾了一口,味道正好,胃裡那塊空地像被鋪上了一層暖毯。
我吃到一半,窗外有車停下,悉的黑,車牌一眼認出。
林沫把筷子放下。
“他來了。”說。
“他不該來。”我把筷子放回碗裡,“不過來了也無所謂,這是公開場合。”
門口風鈴響。
顧霆深站在門邊,店裡的把他的影子到地上,他看見我,隔著幾張桌子停了兩秒,然後走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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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娘熱,“吃面嗎。”
他搖頭,目一直落在我臉上。
“知夏。”他開口,“我們談談。”
“我在吃面。”我說。
“那我等你吃完。”他站著,像被釘在地上,“十分鐘就好。”
“我吃得慢。”我提醒。
“一個小時也可以。”
林沫的手輕輕了我的胳膊,我知道的意思——你決定。
我低頭喝了一口湯,抬眼時把所有緒收回到一個合適的尺度。
“可以。”我說,“飯後十五分鐘,我把律師聯係方式給你,由他來約。”
他的眉峰一,“我想當面和你解釋。”
“你可以。”我點頭,“在律師在場的況下。”
他沉默,像被什麼梗了一下,過了兩秒才呼吸順過來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你說了算。”
“不是我說了算。”我糾正,“是規則說了算。”
他點頭,退後一步,站在門口等,背得筆直,像在守一場風很大的雨。
我繼續吃面,速度很平常,偶爾和林沫說兩句日常,天氣、工作、今晚的牛要不要加蜂,像把生活重新從裡一針一線地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