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,我了,站起來。
“走吧。”我說。
“去哪兒。”他問。
“律所。”我看著他,“你不是要解釋嗎。”
他結了一下,像把很多話咽回去。
“好。”他開門,讓路,“我開車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指了指旁邊,“我們走路,十五分鐘,風正好。”
他沒有堅持。
出門,風吹過來,我把風拉,肚子被布料好好包住,孩子像在裡面翻了個。
我對肚子說了一句“慢點”,又聽見自己在心裡補了一句“我們現在走得每一步,都算數”。
3
律所的會議室裡,空氣冷得像冰柜。玻璃墻外正午的很亮,卻照不暖桌上那幾份合同。
顧霆深坐在對面,整個人看似冷靜,手背青筋卻一條條繃著。他把一只錄音筆放在桌上,聲音得低:“知夏,今天你看到的,不是真相。”
“真相在錄像裡。”我把文件推過去,“戒指,跪姿,臺詞,清清楚楚。”
“那是局。”他抬眼看我,“我繼母和競對的人聯手,掉包了戒指,拍了視頻,我演這場戲。”
我冷笑:“你?拿刀架在你脖子上?”
“抓了公司一個合同的把柄,如果不照做,公司價會跌,員工會牽連。”他聲音急了,“我沒辦法。”
“你沒辦法解釋。”我打斷,“所以干脆演給我看。”
律師周呈敲了敲桌子,“顧先生,如果您是要陳述謀論,請提供證據。”
顧霆深盯著他,像被冒犯,可又被著冷靜下來。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打印的郵件,遞過來:“郵件鏈、合同影印件,還有戒指的購買記錄。那枚戒指並不是我買的。”
我低頭掃了一眼,紙上的字麻麻,確實有顧夫人的簽名。
林沫替我拿過去,邊看邊冷哼:“好一出貍貓換太子。”
“知夏,”顧霆深著我,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祈求的鋒利,“你真的相信我會在你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求婚別人?”
我沒回話。肚子裡孩子輕輕踢了一下,像在提醒。
周呈很職業:“顧先生,即使您遭算計,但婚姻信任已經破裂,這是客觀事實。您若真想彌補,可以在財產和養權上讓步。”
“我可以凈出戶。”他說,“份、房產都給。只要……只要別斷了我和孩子的關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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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下,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我抬頭看他,眼睛有點:“你確定?你一向最看重的就是公司。”
“沒了你們,公司留著也只是空殼。”他第一次說這種話,聲音像砂紙。
我的心口微微一,卻很快下:“孩子跟我,你有探視權。別妄想更多。”
“我不妄想。”他看著我,“我只求別被你徹底關在門外。”
林沫冷聲:“門是誰關上的?想清楚。”
氣氛僵了片刻。
周呈翻開合同,“既然如此,我們擬一份補充協議,顧先生若無異議,請簽字。”
顧霆深接過筆,手指卻僵住,久久沒落下去。
我看著他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念頭——如果那天我沒推開門,會不會一切都還在假象裡運轉,至還能撐到孩子出生。
可假象,終究是假象。
“簽吧。”我低聲說。
筆尖落下的一刻,他結劇烈滾,像吞下一塊燙石頭。
紙張吸墨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像在我們之間刻了一道壑。
會後,我抱著文件站起,轉就走。
顧霆深在背後喊:“知夏——”
我沒有回頭。
走出律所大廳,一下子打在臉上,刺得我眼眶發熱。
林沫挽住我胳膊,小聲:“別急,吸氣,慢慢走。”
我點點頭,強迫自己平穩呼吸。
後玻璃墻上映出我們的背影,我看見顧霆深站在裡面,像個被困在水族箱裡的男人,在,卻發不出聲音。
街上車流滾滾,風帶著汽油味撲面而來,我低頭對孩子說:“別怕。媽媽走得穩。”
孩子又輕輕了一下,像在回應。
我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苦:“看來你比我勇敢。”
4
復職面談排在下午兩點,電梯裡人很,鏡面裡我站得筆直,肚子把風撐出一個圓弧。
前臺小姐姐看見我,站起來笑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
“回來看看。”我說。
“今天人事也在。”低聲音,“你別張。”
“我有肚子擋刀。”
笑出了聲。
會議室裡窗簾半拉,只照進一半,桌面像被切了兩塊。
人事經理姓鄭,眼神專業,語氣公事。
“你申請回原崗,理由清楚。”
“我能付。”我把準備好的表格遞過去,“每周更新一次進度,遠程兩個月,產後按醫生許可返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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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了翻,點頭。
“我們最大的顧慮,是你的狀況。”
“我比大多數人耐用。”我輕鬆一點,“我現在六點睡,八點醒,生鐘自帶鬧鈴。”
抬眼看我一下,角落裡有笑意。
“第二個問題,你的緒穩定嗎。”
“穩定。”我說,“我昨天把電視座都拔了。”
鄭經理把表格放下,“可以試行一個月,目標按你清單走,數據優先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別謝謝。”合上文件夾,“我們只是彼此全工作。”
出去時,走廊很安靜,百葉窗投下的影子像一排排整齊的格子。
我靠在窗邊呼了口氣,孩子在肚子裡往右挪了一下。
“別挑邊站。”我了,“中間舒服。”
手機震了一下,是林沫的消息。
“復職如何。”
“通過,試行月。”
“牛面等你慶祝。”
我回了個“好”,把手機塞進口袋,準備去電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