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門開,裡面站著顧霆深。
他的影被冷白燈割得很。
我沒,他也沒,門識趣地又合上了。
我轉走樓梯。
他在後面一步的距離跟著,皮鞋踏在金屬踏板上,有節奏,像不肯認輸的心跳。
樓梯口的門被我先推開,風一灌進來,帶著冷金屬味。
“別跟了。”我說。
“你下樓梯,我也下樓梯。”他站在門口,“這是理,不是跟蹤。”
“那我上去。”
“我也上。”
“你無聊。”
“我怕你累。”
我停下,回頭看他。
“顧先生。”我把語氣得平,“工作區域不適合談私事。”
“那我們去外面站五分鐘。”他看了看我的鞋,“你坐著,我站著。”
我想了兩秒,往樓下走。
樓外的臺階被烤得暖,秋風刮過來,旗桿上的旗啪地響。
我坐在花壇邊緣,他站兩步外,手在風口袋裡,像是怕自己靠近。
“我查到了。”他開口,“那天的戒指是顧夫人讓助理買的,支付記錄在名下,快遞單也在,提前拿了我辦公室的備用鑰匙,把戒指放進了我屜,還讓人把監控盲區做了調整。”
“很用心。”我說。
“視頻是剪輯。”他繼續,“有人把我和蘇晴談話的片段拼在一起,‘嫁給我’那句,是我讓轉告顧夫人——‘嫁給我設局的習慣’,後半句被剪掉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,笑意很薄,像紙。
“你要我相信一個半句的清白。”
“我給你看原始文件。”他把手機拿出來,“但我知道文件不能替代我缺席的日子。”
風吹開他大的一角,他著,像著一句遲到的道歉。
“知夏。”他看向我,“我以為自己在理公司,就等於在守住家。但家不是結果,是過程。我錯了。”
“你終於說了一句有用的話。”
“我還可以把另外的錯也說了。”他頓住,“只是,這些話對你來說,可能都是噪音。”
“你現在學會了自我診斷。”
“那你能給一個方嗎。”
“不能。”我站起,拍了拍風,“我不是你的醫生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,點頭。
“復職順利嗎。”
“順利。”
“需要我為你安排接送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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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需要我承擔你後續所有產檢費用。”
“已經列我的預算。”
“孩子出生那天……”
“顧霆深。”我抬眼看他,“別把未來當籌碼。”
他結了一下。
“那我回到現在。”他低聲,“現在我能做的,是把事查清,把該承擔的承擔,把不該你承的拿走。你不需要原諒我,我也不急著求你原諒,但我會一直做,做夠長,長到你不再把我當噪音。”
“聽起來像長期主義。”
“我從前只在公司裡長期。”他勉強笑了一下,“現在我想學會在你上長期。”
“學費很貴。”
“我願意。”
我看了看時間。
“我得回去復工手續。”
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退了一步,讓出路。
我從他面前走過時,他忽然開口。
“知夏。”
我停住,沒回頭。
“你可以恨我。”他道,“但別一個人提太重的東西。”
我低頭看肚子。
“他不重。”我說,“他是我的輕。”
走回前臺,把復工材料遞,人事蓋章,章落紙面的一瞬間,心裡像有人把一塊鬆的磚按回去。
出門時我給林沫發消息。
“晚上牛面加蛋。”
“敢了不起。”
“加香菜就絕。”
發來一個“滾”的表包,後面跟了一個“家門口見”。
我笑起來,笑完又把笑收好。
樓下線正穩,樹影在地上鋪開一層淺淺的格子,我踩著格子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手機又響了一下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“您好,我是蘇晴。”
我停頓了一秒。
“找我做什麼。”
“我想當面和你道歉。”的聲音很低,“也想把一些我知道的細節告訴你,不是求原諒,是求一個清楚。”
“地點。”
“你定。”
我看了眼對面的咖啡館,又看看肚子。
“改茶館。”我說,“我現在只喝溫水。”
輕輕嗯了一聲。
“今天不行。”我補了一句,“改明天上午十點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,我把時間寫進備忘錄,又給周呈發了一條信息。
“明天十點,我與蘇晴談,請你在附近等十五分鐘。”
“收到。”
風把樹葉吹得反,一片片像翻書。
我把風拉好,朝地鐵口走過去,心裡清楚今天該做的都做了,能放下的也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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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路上,我了肚子。
“今天表現不錯。”
孩子沒有回應,安靜得像在午睡。
我忽然想起護士的囑咐。
“別激,別熬夜,別看刺激視頻。”
我對著空氣點了點頭。
“我會努力遵醫囑。”我說,“尤其是第一條。”
5
第二天早上,茶館人不多,空氣裡全是淡淡的茶葉香。靠窗的位置安靜,我點了一壺龍井,一杯溫水。
十點整,蘇晴出現。穿著淺的風,神有些局促。
“謝謝你願意見我。”把包放下,坐在對面,手指絞著杯沿。
“直說。”我抿了一口溫水。
深吸氣,聲音得很低:“那天的事……顧夫人我配合,拿我父親的公司做要挾,如果我不照辦,就會讓我們破產。”
我看著,沒有話。
“求婚那一幕,戒指和臺詞都是設計的。”蘇晴眼裡泛紅,“我本來想當場拒絕,但在暗錄視頻,如果我不演,就會剪輯對我更不利的畫面。”
“所以你選擇演給我看?”我淡淡問。
“是我錯。”聲音抖,“我欠你一個道歉。知夏,我和霆深之間……真的已經結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