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吵醒旁邊的人。”
“那你就掐我。”
“也怕吵。”
笑了一下,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。
“在。”
我點點頭。
手機又亮,是周呈。
“證據已經備份,今晚我申請了臨時令,限制涉事人員接近你。”
我回了一個“辛苦”,又補了一句“謝謝”。
他很快回了“應該”。
林沫看我。
“放心。”說,“有我,有律師,有醫生。”
“還有他在門口。”我說。
“把那一項當作空氣。”
我試著把它當空氣,可空氣太有存在,門外不時有鞋跟輕輕地的聲音,像一只心臟在墻外怯怯地敲門。
十一點半,宮又了一些,我抓住床欄桿,呼吸按本子上學的節奏。
“呼,吸,呼。”
“像吹生日蠟燭。”林沫說。
“那我許願。”
“許。”
“許他別在門口摔了。”
“換個願。”
“許我兒子頭小一點。”
“這合理。”
醫生來查房,了肚子,聽了聽心音。
“先不上陣痛鎮痛,觀察兩小時。”
“今晚我還有一個日程安排,睡覺。”我努力開玩笑。
“日程可以改。”
朝我點點頭,又走了。
門外傳來低低的說話聲,有男人也有人。
“顧太太,探視時間過了。”
“我是他媽。”那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尖利,“你們攔我算怎麼回事。”
我眼睛一沉,向林沫看過去。
起,開了一條門,瞬間又關上。
“是顧夫人。”低聲音,“想進。”
我笑了一下,笑意發涼。
“讓去找法律。”
這時走廊上忽然安靜了幾秒。
接著,是顧霆深低的嗓音。
“媽,請回去。”
不高興,“你還幫外人。”
“這是醫院。”他聲音克制,“也是的病房,別鬧。”
“你跟離婚了,還是你老婆?”
“這是孩子的媽媽。”
門外的空氣慢慢平下去,腳步聲漸遠。
林沫沖我比了個OK。
“他擋住了。”
我把目從天花板移到門上,沉默了兩秒。
“這次,他做對了。”我說。
十二點過後,疼痛像水按時拍岸,我在床上跟它拉扯,汗從髮梢往下滴。
林沫幫我。
“要不要上無痛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你要逞強我就打電話給醫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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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威脅我。”
“我保護你。”
我閉了一會兒眼。
夢和清醒之間像一枚薄玻璃,隨時會碎。
又過了半小時,醫生回來,翻看紙帶。
“宮口還早,先用抑制宮的藥,盡量讓它穩住。”
我點頭。
藥水從針管裡滴進去,涼意沿著管擴散,像一條小河在裡悄悄改道。
疼痛退了一點。
我鬆了口氣,靠著枕頭,遠遠地聽到窗外夜風和樹葉的聲音,像有人在翻一頁書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短信。
“我在門外,不進,不吵,你需要什麼就敲門,我給你跑。”
沒有署名。
我把屏幕關掉。
林沫沒問,把我的被角往上抬了點,輕聲:“睡吧。”
“你也睡。”
“我小睡十分鐘,設了鬧鐘。”
把椅子放平,整個人進去,像一只謹慎的貓,呼吸輕得幾乎沒有聲。
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,眼睛慢慢了,又自己干掉。
燈被調到最暗,護士走路的影子從門掠過,像一陣子風。
我合上眼。
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:今天所有簽過的字,都是我給自己的保證書。
走廊上,有人輕輕咳了一聲,很快止住。
我沒去想是誰。
今晚,故事暫時站在門外。
7
凌晨三點,宮像刀子一下一下往裡擰,冷汗打了後背。護士過來,低聲說:“要進產房了,家屬在外面等。”
我點頭,手被林沫握。
“我跟到門口。”說,“進去以後你就自己扛,但我就在外面。”
推車過走廊,燈一盞盞往後退,我心裡忽然很靜,像海浪在暗裡收了聲。
到產房門口,護士停下:“只能一位陪產家屬。”
林沫和顧霆深同時站出來。
我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:“。”
他愣了一瞬,結了,卻沒有吭聲,只退到走廊,雙手握。
門關上,世界一片雪白。
陣痛越來越,呼吸法幾乎被疼痛沖得散了形。
“再堅持一下。”醫生聲音穩穩的。
我死死抓住床欄,眼淚出來,咬著牙不出聲。
“頭髮汗了。”林沫用巾給我,語氣比平時還冷靜,“就當打場仗。”
“仗也要有槍。”我出一句,“我赤手空拳。”
“你有刀。”按住我手,“牙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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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不出來,只聽見自己呼吸像風箱。
時間像被拉長,每一分鐘都很慢。
醫生忽然說:“宮口全開,可以開始了。”
我眼前一陣發白,幾乎什麼都聽不見,只聽見自己喊了一聲。
清晨六點,嬰兒的啼哭破開空氣。
那聲音尖亮,卻帶著奇怪的安力。
我閉著眼,眼淚從眼角下來。
醫生說:“母子平安。”
我笑了一下,虛弱得像一陣風能吹散。
推回病房時,走廊上站著的人一夜未走。
顧霆深,眼圈紅,胡茬冒出來,襯衫皺。
他聽見哭聲,整個人像被擊中,扶著墻才沒倒。
護士抱著孩子從我床邊走過,他下意識手,卻又回去。
眼神裡有一種卑微的。
我把臉轉向窗外,不看他。
孩子被放到小床裡,睡得安穩。
林沫替我掖好被角,低聲:“你先睡。”
我閉上眼,聽見外面一陣腳步聲。
顧霆深沒有走,他在門外的椅子上坐下,像石頭一樣不。
這一夜,他守到天亮。
從窗簾隙裡進來,落在地板上。
我睜開眼,看見孩子睡得正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