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沫遞來水,笑了笑:“恭喜,完大關卡。”
我點點頭,聲音低啞:“辛苦了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,顧霆深進來一步,又停下。
“我把手續辦好了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,“孩子和你優先。費用全由我出。”
“我說過不需要。”我冷聲。
他沒再爭,只輕聲:“知夏,我願意凈出戶。只求留在你和孩子邊。”
空氣裡一瞬間安靜。
我看著他,心裡起伏,卻一句話沒說。
孩子在小床裡了個懶腰,手指抓了抓空氣,像在抓住什麼虛無的線。
8
出院第三天,我把孩子安頓在嬰兒床裡,窗簾半掩,像被細細篩過。
手機震,是財經新聞推送。
“顧氏集團召開急發布會。”
我點開,視頻裡是顧霆深。
他站在講臺後,神冷靜,嗓音干凈。
“關於近日流傳的視頻與求婚事件,我提供全部證據。”
屏幕切出郵件、快遞單、錄音、監控還原。
每一幀都像在校準一只偏離航線的羅盤。
他沒有辯解,只陳述。
“我未曾背叛我的婚姻。”
“我也承認,我在婚姻裡長期缺席。”
他停了一秒。
“對我妻子的傷害,和在孕期承的一切,這些都由我承擔。”
主持人低聲提示,他擺手。
“今天我再宣布兩件事。”
“其一,我辭去集團CEO職務,由董事會推選的新任負責人。”
“其二,我所持份全部設立家族信托,益人為我的孩子。”
現場一陣。
“關於涉事人員,我已提了完整材料。”
“法庭見。”
他從麥克風前退開,鞠了一躬。
畫面定格在他彎腰的角度,像一把終於放下的傘。
我關上視頻。
呼吸慢下來。
林沫來了,換了門卡,一進門就聞到了香。
“英雄落馬。”把外賣放下,“但這次有點像自願跳馬。”
“他該做的還沒做完。”我說。
“法律會做接下來的。”
“法律之外的,也有人賬。”
看了看嬰兒床。
“人賬可以晚點記。”
孩子睡著,角暈著一圈白。
我了他的小手。
“他今天很乖。”
“像你。”林沫笑,“不是像他爸。”
我沒接話,手機又亮。
周呈:“法院已立案理,令通過,顧夫人被限制接近你和孩子一百米以,對手公司接調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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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:“收到。”
周呈:“你若堅持方案一,我下午去與對方律師面談,走凈出戶流程。”
我看著這行字,指腹停了兩秒。
我:“按方案一。”
放下手機,我去廚房溫一杯水,水汽像很小的一團云,暈在指尖。
門鈴響了。
打開門,是顧霆深。
他站在門外,手裡沒有花,沒有禮,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袋。
“我來送手續。”他說。
我側開。
“進來。”
他換了拖鞋,作很輕,像進一間圖書館。
客廳裡安安靜靜,只有孩子均勻的呼吸聲。
他站在嬰兒床邊,低頭看了三秒,指尖在空中抖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“坐。”我指沙發。
他把文件袋遞過來。
“份轉讓、辭任書、財務審計、致歉。”
“還有一份個人承諾書,不法律效力,但我還是寫了。”
我沒翻。
“念給我聽。”
他愣了一下,點頭。
“第一,我參加伴通課程與親職教育,課程清單在後頁。”
“第二,固定每周三次家庭時段,手機靜音,工作不介。”
“第三,未經你許可,我不抱孩子。”
“第四,我不再在你門口守夜,除非你我來。”
“第五,所有與我家人相關的人,如果靠近你一步,我先報警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第六,我不再用‘解釋’這個詞。”
“我只負責‘改變’。”
我靠在沙發背上。
“還有嗎。”
“第七,我不求原諒。”
“我只求一個在場的資格。”
他停住。
“暫時這些。”
我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他鬆了一口氣,氣息微輕。
“我去做你給我的每一件事。”
“不是我給你的。”我糾正,“是你欠下的。”
他接這句話。
“是。”
門外有腳步聲和爭執。
林沫去開門,回頭沖我點了一下。
“警方帶人來找顧夫人。”
“在你那裡攔過一次護士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。
顧霆深站起。
“我去配合。”
他站在門口,又回頭。
“知夏。”
“說。”
“抱歉。”
這句遲到很久的道歉,落地的聲音很輕,卻不是風聲。
我沒有回。
他關上門,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。
屋裡重新安靜。
孩子醒了,哼了一聲。
我把他抱起來,姿勢笨拙,像第一次拿到一件貴重而脆弱的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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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抓住我的手指,握得很。
“我們吃飯。”我對他。
他閉著眼,像在笑。
一周後,案件有了階段進展。
顧夫人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,對手公司高層被約談,消息上了熱搜。
“別看。”林沫把我的手機扣在桌上,“你產後恢復期,還在撿新聞養胃。”
“我看的是天氣預報。”
“天氣也會被你看出謀論。”
我笑。
“今天是晴。”
“那我們把晴天用在有效的事上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你們的協商會。”
說的是周呈安排的會面。
不是復合會,是共同養與安全邊界會。
我點頭。
“去。”
會議室裡,從百葉窗裡切一條條線。
周呈把議程放在桌上。
“監護安排,探視路徑,應急聯絡,醫療決策,子教育。”
顧霆深坐在對面,神平靜。
我們一項一項過,語氣都很干凈。
“孩子周間由我照看。”我說。
“周末與你共半天。”他補充,“地點你定。”
“醫院、學校、家庭重大決定,須兩方共同簽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