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謝筱意,」他的聲音突然從後追過來,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我愣了愣,轉頭看他。
他沒多言,只朝走廊那頭偏了偏下,我遲疑著跟了上去。
走到走廊盡頭的窗臺邊,風卷著樹葉沙沙響。
他忽然轉過,眼神有點飄,支支吾吾好半天才開口:「等會兒調座位,你……你跟我坐吧,我輔導你。」
頓了頓,又補了句,聲音比剛才肯定些:「保證能讓你考上高中。」
我猛地抬頭,撞進他深黑的瞳孔裡。
那裡面好像有,心跳再一次了。
沒等腦子轉過來,我已經輕輕點了點頭。
06
最開始那兩天,我總攥著角樂,總以為他如我媽說的是想更加了解我。
可沒兩天就笑不出來了,只剩實打實的「苦不堪言」。
他像揣著本習題集大全,每天早自習準把寫滿題的草稿紙推過來。
同時配套的是:
數學這幾道晚自習前給我。
英語單詞抄二十遍,午休查。
理昨天講的公式,你在演草紙上推一遍我看看。
我對著題目犯愁時,總瞥見前排的寧薇薇回頭。
以前總端著本子來問沈辭題,現在路過我們座位,眼神掃過來時總帶著點不服氣。
那點不服氣倒了我的勁頭。
我咬咬牙,不抓娃娃不唱歌了,草稿紙寫得麻麻,全心投學習。
第二次月考績出來時,我在人群後踮著腳找了半天。
謝筱意,全班第 18 名,全校 158 名。
旁邊同學湊過來嘀咕:「可以啊謝筱意!咱們這破初中,全級前 100 才能著高中邊,你這往前多挪挪就穩了。」
我咧著笑,眼角餘瞥見沈辭站在公告欄另一頭,目淡淡,盯著我的排名彎起了角。
他像一道炙熱的,照進了我沒有方向的 15 歲。
我媽知道後,高興地熬夜給我弄早餐,裝了兩份保溫盒塞我手裡:「給沈辭帶一份,可得好好謝謝人家。」
我著溫熱的保溫盒進教室時,沈辭剛出去打水,座位空著。
我想悄悄把早餐放他桌角,手剛過去,指尖就倒了個小玻璃瓶。
瓶子骨碌碌滾到腳邊,我彎腰撿起來。
Advertisement
標簽上「氟西汀」三個字刺得我眼睛發。
我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這藥我認得,婷姨前陣子總來家裡哭,說抗抑鬱的藥不能停,屜裡就堆著好幾瓶。
「你在干嘛?」
沈辭的聲音突然在後響起來。
我嚇得手一抖,慌忙把藥瓶往後藏,手背在腰後攥得死,支支吾吾道:「沒、沒事……我媽讓我給你帶了早餐。」
他沒接話,只盯著我的手。
半晌,他聲音徹底冷了下來,強調道:「給我!」
我咽了口唾沫,後頸的汗都豎起來了。
不敢看他的眼睛,低著頭把藥瓶從後挪出來,輕輕遞了過去。
他接過去時指尖到我手背,涼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。
07
接下來一整天,我們之間的空氣都像凝住了似的。
我腦子裡總繞著他有抑鬱癥的事打轉,上次他著天臺欄桿往下的樣子突然撞進來。
那天風把他的校服吹得鼓鼓的,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東西,毫沒有求生的。
我往他那邊瞥。
他埋著頭,後頸的線條繃得的,渾散發著低氣,冷得人不敢靠近。
猶豫了半天,我還是用手肘輕輕了他胳膊:「你……是不是有啥想不開的?」
話出口又覺得太沉重,趕扯出點我媽的名言:「跟我說唄。」
他沒,連睫都沒一下。
我又用手肘頂了頂他。
這下他終於有反應了,眉峰猛地擰起來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「離我遠點。」
幾個字砸過來,我像被釘在座位上。
我扭過頭往筆記本上筆尖,紙被出好幾個,委屈突然順著脊椎往上爬,眼眶一下就熱了。
我使勁仰著頭眨眼睛,把眼淚憋回去。
下午吃完飯回教室,他的座位空了。
心莫名揪了一下,不好的預蹭地冒出來。
可一想到中午那句話,又起心腸。
不管,他自己鬧脾氣走的,關我什麼事。
可一節晚自習熬下來,心跳得越來越快,像有只手攥著心臟往裡收。
總覺得沈辭會出事的念頭瘋了似的往上涌。
我攥著筆的手都抖了,一下課就拉徐凱:「徐凱,幫我個忙!」
Advertisement
徐凱愣了愣,問了況後。
第二節課趁著老師轉寫板書,貓著腰溜去班主任辦公室。
沒多久著張紙條跑回來,把沈辭家地址塞我手裡:「快去找,我和你一起。」
拿到地址我們就往校外沖,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腦子裡就一個念頭:快點,再快一點。
他家在鎮上最好的小區,三樓。
我撲到門前就開始拍門:「沈辭!沈辭你在嗎?我是謝筱意!」
門板敲得咚咚響,裡面半點靜都沒有。
徐凱在我後踮著腳瞅了瞅樓道,突然蹲下去往門裡趴。
沒兩秒他猛地站起來,臉白了半截,聲音發:「筱意,你聞……裡面有🩸味。」
我立刻趴下去,鼻尖剛湊到門邊,一濃得發腥的氣味就鉆進來,刺得我太突突跳。
「不好!」徐凱低吼一聲,抬腳就往門上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