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烤串往回走，徐凱跟打了似的，攥著拳頭喊：「沈老師，我寒假補課的時候肯定把游戲戒了！爭取考上重點高中，嚇他們一跳！」
他頓了頓，還拽了句：「乾坤未定，你我皆是黑馬！」
我頭頂瞬間冒了三黑線，忍不住拆臺：「你以為沈辭跟你一樣要留下來補課啊？人家完全能申請回家過年。」
徐凱的笑聲戛然而止，猛地扭頭盯著沈辭：「沈老師，你寒假要回家嗎？」
沈辭沒直接回答，先看了眼徐凱，然後把目慢慢移到我上，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晦暗：「筱意，你要留下來補課嗎？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你要是留，我可以給你們查缺補。」
路燈的落在他臉上，眼角的紅痣格外顯眼。
我著他的眼睛，腦子還沒反應過來，頭已經先點了下去。
徐凱立刻歡呼起來：「太好了！那咱們寒假繼續一起卷！」
我沒接話，只瞥了眼沈辭，發現他角正往上揚。
晚風拂過，他手裡的蜂罐晃了晃，我好像都聞到了罐子裡甜的味道，隨著風飄到了心底。
17
跟我媽說要留在學校補課時，瞬間來了神，聲音都拔高了些：「行啊筱意！想讀書是好事，媽這就給你爸說去！」
頓了頓，又笑著慨：「老謝家能有你，真是祖墳冒青煙了。」
語氣裡的激藏都藏不住，可我還是捕捉到了那抹一閃而過的失落。
和我爸常年異地，一年見不了幾面，連視頻都只能等對方忙完後。
我盯著習題冊半天，起敲開了我媽的房門。
看見我，下意識把手裡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裡，語氣放：「怎麼了閨，這麼晚還沒睡？」
「媽，」我抿了抿，把早想好的話說出口，「你去陪爸爸過年吧，我去家就行。」
愣了好一會兒，才搖頭：「不行，哪能讓你一個人過年。」
「我去家不孤單的。」我又說。
「去什麼去！」突然提高聲音，眼裡帶著點氣，「那老登就疼他孫子，你去了指不定委屈，不準去！」
拉著我的手，語氣又下來，「媽今年就在家陪你，哪兒都不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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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還想再說，卻被推著往門外走：「都 12 點了，你燈還亮著，原來是琢磨這事。」
替我理了理領，「我跟你爸說了，他也說你肯學是好事，好好讀書總沒錯。」
夜裡來我房間，像小時候那樣幫我掖好被角，指尖輕輕了我的額頭：「筱意，不用覺得愧疚，我和你爸都為你驕傲。」
走後，我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滿心都是眼底的失落和那句「為你驕傲」，愧疚像水似的把我裹住。
第二天早自習前，我趴在桌上盯著英語作文發呆，連沈辭走到後都沒察覺。
直到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敲了敲我的桌子，他帶著點疑的聲音傳來：「怎麼了？」
我抬頭撞進他的眼睛，他剛從外面回來，耳尖凍得微紅，手裡還攥著幾杯豆漿。
是給我和徐凱帶的早餐。
心裡的委屈和猶豫突然涌上來，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，只含糊道：「沒什麼，就是在想過年的事。」
他挑了挑眉，把糖放在我桌角，順勢在旁邊空位坐下：「過年學校會放的。」
我抿：「我爸今年不回來，只能放一個星期，我就陪他過不了年了。」
他點了點頭：「確實，西藏太遠了，你想你爸爸了？」
「想啊，」我長嘆口氣，將豆漿接過來，「已經小半年沒看到過他了。」
他沒再追問，只是拿起我的練習冊，指尖點著一道錯題：「這道題上次講過力分析，再算一遍我看看。」
我低頭寫題，筆尖在紙上劃了好幾道橫線，心思卻總飄到別去了。
直到算出答案抬頭，才發現沈辭本沒看題，正盯著我笑，眼裡的的。
我咽了咽口水，下定決心道：「沈辭，這個寒假，我可能不能和你們一起了。」
「嗯，去請假吧。」他突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羽，「理落下的課，我幫你補回來。」
我愣愣地看著他，剛想說話，就聽見徐凱抱著籃球沖進來的嚷嚷聲：「沈老師，意姐！明天周末去圖書館不？我發現本數學題冊，超帶勁！」
沈辭轉頭看他，笑著點頭：「去，不過某人得陪媽媽去見爸爸了。」
我猛地抬頭瞪他，他卻沖我眨了眨眼，眼角的紅痣晃了晃，像藏了顆小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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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凱立刻湊過來，拍著我肩膀：「意姐要請假？沒事啊！等你回來我筆記借你，沈哥肯定還能給你開小灶！」
我看著他們，突然就笑了。
原來那些沒說出口的猶豫，早被他看在了眼裡。
窗外的夕斜斜照進來，落在我們三個攤開的練習冊上，暖融融的。
18
西藏的冬天是扎進骨頭的冷，風卷著雪沫子往領裡鉆。
抬眼去，天地間只剩一片晃眼的白，連遠的山都沉在無垠雪原裡，模糊得像場未醒的夢。
這是我第二次來，前次是盛夏，漫山綠浪涌到云邊，和此刻的蒼茫比起來，竟像兩個不相干的世界。
下了飛機轉火車，區間車換客車，最後在飄雪的小村頭，坐上了牧民的馬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