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了護士才在手室外找到我弟。
他吊著繃帶,癱坐在椅子上,神有些呆滯。
「你爸到底怎麼了?」我媽一臉張地在旁坐下。
「他剛才……剛才突然著急上廁所,結果過了好久都不見出來,我過去一看,人就倒在地上。」
「醫生說,急腦出,還不知道會怎樣……」
我媽登時掉下兩串眼淚。
然而我心裡卻升起一疑。
我弟花了十二萬,只是手出事,我爸怎麼會比他還嚴重?
難道說……我弟更可怕的厄運還在後頭?
也不知在手室外等了多久,醫生出來的時候一臉沉重:「抱歉,病人出量過大,節哀。」
我媽猛地怔住,隨後拍拍自己的大大哭起來。
我弟也滿臉自責:「昨晚爸因為我的事一夜沒睡好,他本來就有高,肯定是一時沒緩過來才會……怪我,怪我!」
係統不是說會讓他們餘生痛苦嗎?怎麼就死了?
如果我爸的下場是這樣的話,那我弟……
我憐憫地看了他一眼:「你不用自責。」
畢竟你馬上就可以去找他了。
9
因為我爸去世,周天早上我弟就提前出院。
我也只能先跟公司請假。
前一晚在醫院湊合,現在踏進家門,我只覺得陌生又悉。
我媽一聲不吭,徑直進了主臥。
而我的房間,已經改了弟弟的游戲房,原先褪的床單變得嶄新,連墻面都重新刷過,關於我的痕跡然無存。
我弟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:
「反正你平常也不住,我就讓媽收拾出來了。你現在要是想住也行,但別我電腦。」
我按了按門鎖:「這個,也換過了?」
「原來那鎖是壞的,怎麼住人?」
是啊,連門都鎖不了的房間,怎麼住人?
我怎麼就住了那麼多年呢?
他剛上小學那年,帶同學來家裡玩兒,我放學回來看到房間裡一片狼藉,又氣又傷心,反鎖了門,一個人坐在地上大哭。
但他還不罷休,拿玩槍瘋狂砸門。
上不停喊著電視劇裡鬼子進村掃時的那些臺詞,然後和他的那些同學一起賤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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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大吼讓他們滾,卻是引來我爸狠狠一踹,本就有些年頭的門鎖在他的腳勁下徹底罷工。
「你讓誰滾?開兩句玩笑你還上臉了?這個家裡的東西將來都是你弟的,以後要滾的是你這個賠錢貨!」
他揪著我的頭髮把我拖到那群男孩中間,他們歡呼雀躍的聲音,像極了鬼子。
塑料子彈在我上打出一個個紅點,那是打在我的自尊上的烙印。
為了讓我弟自由進出家裡的每一,也為了「懲罰」我的大吼大,我爸不允許修鎖,睡覺時我只能用凳子抵在門後。
持續了整整十年。
後來我甚至連洗澡都會心驚膽戰,生怕我弟會故意闖進來。
我爸罵我腦子裡凈是臟東西,我媽懷疑我早了才會胡思想,可他們不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我有多煎熬。
嗒嗒的響聲惹得我弟不耐煩。
「唐妍,你魔怔了?這個有什麼好按的?」
「爸死了,沒人能護著你了,你說話注意點。」
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神過於恐怖,他竟然抖了一下。
「媽……」
「媽也護不了你。」
「姐,你、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我笑了笑:「我昨晚沒睡好,現在要休息了,你刷視頻小點聲。」
「知、知道了,姐。」
葬禮定在兩天後。
墓碑前,我媽哭得很傷心,我弟也出幾滴眼淚。
我心裡沒什麼波瀾。
甚至覺得墓碑上的照片很稽。
當初讓我滾的人,自己卻先走了。
呵。
回到家,我媽又把自己關進房間。
我也準備回房,忽然聞到一煤氣味。
好像是廚房傳出來的。
而我弟正往廚房邊的小臺走去,裡叼著煙,能活的那隻手在掏兜。
我心裡一,看了眼主臥閉的房門,快步出了家門。
剛到電梯口,就傳出一聲巨響。
10
消防員把我弟抬出來的時候,上蓋了布。
出的一只像烤得半的豬蹄,看得人反胃。
我媽被人扶出來,原本神僵的人,在我弟的擔架就要上車的時候突然撲了過來。
我弟嗓子裡不斷發出呼嚕聲,一張一合,機械地重復著一個「疼」字。
我媽哽咽著哄道:「小峰,媽媽在,小峰不疼,不疼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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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,疼要忍著,說出來不吉利的。」
「你說誰不吉利?你……」
我媽話沒說完,就兩眼一翻向後倒去。
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。
「小峰,小峰怎麼樣了?」
「可能……已經見到我爸了吧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
我語氣平淡,像講述一件不相關的八卦:
「他上不只有燒傷,還被玻璃割傷管,再加上舊傷,沒搶救過來。」
「他一路都在喊疼,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休克了。走得……比我爸痛苦。」
突然沖下床,死死抓住我:「是你,咒死了你弟!是你!」
「對。」我大方承認,「我早就盼著他出事了,我豈止是詛咒?我甚至想親自手。」
「你,你……」
我媽抬手要打我,我趁機掙開的另一只手,撲了空,自己撞到床架,又暈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,就像變了個人。
一臉癡傻相,看見我就笑著「妍妍」,一直咧著,口水流出來也不知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