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怕他們知道我回家了。
他們不開心,又會沖進房裡來打我。
4
我十四歲的時候,父親為大哥娶了媳婦。
花了好大的價錢。
家裡的日子也過得越發艱難。
大嫂不滿,總是變著法兒地找大哥吵架。
又一次爭吵後,家裡人打起了我的主意。
他的媳婦要將我許給村裡三十八歲的老。
跟那個老把我一頓誇贊。
好似平時罵我「賤胚子」「賠錢貨」的不是。
說我干活利索,吃得不多,保準能給老生兒子。
我無助地站在原地聽著他們對我這個貨討價還價。
最終以十只五袋米決定了我的後半生。
敲定價錢後,哥嫂笑得合不攏。
大哥一邊給牛喂草一邊暗自得意。
「想不到這丫頭還能值十只五袋米,比招弟多,賺了。」
大嫂憤憤地看了我一眼,冷笑道:「賺什麼賺,咱家養十四年,吃了多米,虧著嘞!」
他們總說我吃了家裡多多米。
可若我真的可以吃那麼多,我的肚子,為什麼常年都是空的?
我每天很努力很努力地干活。
我掙的每一分錢,都給了家裡。
我從來不敢半分。
可盡管這樣。
他們依舊不滿足,依舊嫌棄家裡多了我的一雙筷子。
他沒有把我當妹妹,更沒有把我當人。
所以他和他的媳婦打算將我賣了。
十只五袋米。
就是我的價值。
5
我去河裡撈綠的浮漂,它們停留在河面上一不。
我發現我和這些浮漂沒有什麼不同。
小͏·͏虎͏b͏o͏t͏文͏件͏防͏·͏盜͏印͏,͏找͏丶͏書͏·͏機͏͏人͏選͏小͏·͏虎͏,͏穩͏·͏定͏靠͏譜͏,͏不͏踩͏·͏坑͏!͏
͏
都在平靜地接著自己的命運。
沒了浮漂的河水變得清澈,能看見我的影子。
我出子向河面去。
原本稚黝黑迷茫的臉龐,突然變滿肚腸,老鼠一樣的眼睛,諂笑地盯著我的老。
我被嚇得一激靈,撈浮漂的瓜瓤掉進了河裡。
顧不得十二月的河水冰冷。
我連腳都顧不上挽,著腳就沖下了河。
Advertisement
到鄉裡給村民診治的醫生看到我赤著的腳和的單。
問我:「小姑娘,水這麼涼,你不冷嗎?」
我呆愣半晌。
冷嗎?
我害怕沒有撈夠豬吃的浮漂還弄丟瓜瓤回家會挨打。
恐懼讓我忘記了寒冷。
聽了關心的話,我的子才開始發抖,牙齒都在打著戰。
在藥箱裡搗鼓半天,遞給我一包藥。
告訴我紅的藥丸是退燒的,我穿得這麼又下了水,回去可能會發燒。
我接過遞過來的藥包。
看著上穿著的白大褂。
整潔又干凈。
大嫂過來找我。
不悅地看了醫生一眼,對我罵罵咧咧道:「讓你撈個浮漂都這麼久,提親的人都到家裡來了,撈完了就快回來!」
醫生看著大嫂走遠的背影,又看著站在原地一臉茫然的我。
嘆了一口氣。
彎下腰對我說。
「小姑娘,縣裡的衛校在免費招生。
「不用學費就可以讀,讀出來可以到衛生所上班。
「你才十四歲,就要嫁人生孩子嗎?
「去讀書吧!
「你的一生,不該這樣稀裡糊涂地就過了。」
6
我回到家,看著地上的和米。
看著老胖的子和高高在上的臉。
我的腦中突然浮現醫生的影。
我想起勸我去讀書時我問。
「孩子也可以讀書當醫生嗎?」
我不懂。
在我們村裡。
十多歲的孩子,都是會嫁人的。
嫁人以後,洗做飯傳宗接代依附丈夫而活。
醫生指了指自己。
反問我:「為何不行?」
笑起來真好看。
自信又。
我在上看到了不一樣的。
醫生將干凈的白大褂披在我上,讓我看水中的自己。
跟我說了邊很多獨立自主的。
們自信開朗。
生活中有自己的話語權。
不必依附男人而活。
臨走時,告訴我:「選的路不一樣,未來也會不一樣。」
在大嫂要將我的手放在老掌心的那一刻。
我猛地回自己的手。
一邊喃喃一邊後退。
「選的路不一樣,未來也會不一樣……」
我問自己。
吳盼弟,你才十四歲。
真的要嫁給三十八歲的老嗎?
在他手底下討生活?
為他生兒子?
一胎不是就生下一胎。
Advertisement
五胎不是就生第六胎。
無窮無盡地生下去?
干不完的農活,聽不完的數落。
他開心了就賞我幾錢。
不開心了就對我拳打腳踢。
我還要在滿傷痛的時候伺候他。
不。
我的一生。
不該這麼過。
也不能這麼過。
7
我發瘋似的掙開大哥大嫂的束縛,朝村委會跑去。
我告訴村長,我才十四歲,還沒有到結婚年齡。
我想去讀書。
如果村裡面不管。
我就告到縣裡。
村裡結婚的小姑娘都不領證。
大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心照不宣。
我知道我把這事挑在明面上挑破。
打了很多人的臉。
可我就算是將村裡、家裡的人都得罪遍了。
也要為自己爭取讀書的機會。
既然上天垂憐。
讓我看見了。
那我就要不惜一切地抓住它。
村長看我態度堅決。
無可奈何地隨著我回了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