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沉默地洗菜、穿串、熬湯,做著一碗又一碗最普通的麻辣燙。
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,支生命供養著這個一眼不到希的家。
可第二天一大早,天還沒亮,我媽就把我從被窩裡薅了起來。
「起來,淼淼,跟媽去菜市場!」
我懵懵懂懂坐上電瓶車後座,後知後覺發現我媽是認真的。
到了市場,我媽像變了個人。
一改往日的循規蹈矩,意氣風發地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。
「這家辣椒不行,不夠香,但花椒不錯,老闆,幫我稱一點。」
「牛骨要今天現宰的,筒子骨,帶骨髓的。」
「哎喲,這辣椒夠味兒,八角也好!」
挑挑揀揀,說出的門道比那些攤主還。
我跟在後,滿眼都是震驚。
我從來不知道,簡簡單單的香料背後還有這麼多學問。
回家的路上,我忍不住問:「媽,你以前怎麼......」
我媽笑了:ṱūₜ「以前錢都在林建軍那,我多花一分錢他都能念叨我三天。他說做生意,省下來的就是賺到的,我懶得跟他吵。」
迎著晨,側臉的廓溫又堅定。
「本來還想著怎麼才能讓他同意離婚,我甚至都做好了等你高考完,就凈出戶帶你離開的準備。現在好了,他自己把機會送上門來了。」
我看著,突然覺得,今天的老媽,比我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好看。
回到店裡,我媽關上店門,掛上了「停業升級」的牌子。
然後,一頭扎進了廚房。
接下來,我見識到了什麼真正的技。
我媽把幾十種香料分門別類,按照比例下鍋,翻炒,熬制。
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霸道的香氣,饞得我口水直流。
最後,熬出了一大鍋澤紅亮、濃稠醇厚的底料。
舀了一小勺湯給我嘗。
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,下一秒差點沒哭出來。
「這、這是什麼神仙湯底啊!」
4
麻、辣、鮮、香,醇厚香氣直沖天靈蓋。
這味道,跟我以前吃的麻辣燙完全是兩個東西!
我媽得意地揚了揚眉:
「這是咱家祖傳的方。你外公當年就是靠這個方子在他們老家開的館子,生意可好了。
「可惜你外公當兵時腰過傷,館子沒開幾年就關了。再後來你外公去世,這方子就傳給了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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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驚呆了:「那、那你以前怎麼從來不用」
提到這個,我媽臉上的彩黯淡了下去,語氣也冷了下來。
「他管錢管得死,我手裡一分活錢都沒有,連買齊這些香料的本錢都湊不齊。而且他那個人......」
我媽冷笑一聲。
「自卑又自大,見不得我比他強。我要是敢用這方子搞出點名堂,搶了他的風頭,他能當場把我的攤子掀了。」
我啞口無言,心裡一陣陣發酸。
我知道,我媽說的都是真的,這確確實實是林建軍會干出來的事。
從小到大,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媽在做,林建軍則心安理得地當甩手掌柜,甚至連個電燈泡都不會換。
可即使這樣,他還死要面子,在外人面前總把我媽說得一文不值,說只會做個破麻辣燙,自己發不了財全因為娶了個沒用的老婆。
我看不過去,替我媽辯駁了幾句,他就然大怒,出掌要來打我。
那掌終究沒有落在我上,可我媽的臉卻腫了幾天都沒能好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我媽發怒,護著我,握著菜刀,惡狠狠地看著林建軍:
「敢我兒一下,我就跟你拼命!」
林建軍說到底是個膽小鬼,沒敢再對我手,只是嫌惡地啐了一口:
「他媽的,我老林家的種都被你這個蠢貨給教壞了,等到地下看你怎麼跟我們林家列祖列宗賠罪!」
沉悶到窒息的日子,是我媽用單薄的為我撐起了一片天。
看著我媽重新開始忙碌的背影,我鼻頭一酸,拉住了的角。
「媽,你這麼有本事,要不是為了我,你肯定早就跟他離婚了......」
結果眼淚還沒落下來,就被我媽給打斷了。
「打住啊,別自作多,才不是因為你。」
「啊」
我媽嘆了口氣。
「你外公當年重病,家裡一團,他當時還人模狗樣的,跑前跑後地照顧,比親兒子還盡心。
「我當時年紀小,沒經過事,看他把你外公照顧得無微不至,就覺得他是個能托付終的好人,一時上頭,就跟他結了婚,也算是圓了你外公臨終前一樁心事。」
頓了頓,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誰知道男人這玩意兒,保質期比剛蒸的大米飯都短,說餿就餿。你外公走後沒兩年,他就原形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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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說到底,人家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手拉過你一把,我念著這份,才著鼻子跟他過了這麼多年。」
我生生把眼淚給憋了回去。
我媽了我的頭,眼神溫下來。
「說起來,也是媽媽對不住你,明明是我識人不清,卻連累你跟著苦。」
我拼命搖頭:「才沒有,媽媽對我已經很好很好了。」
林建軍再不著調,可但凡涉及到我的教育和生活,我媽一步都沒退讓過。
家裡條件雖然不好,但別人家孩子有的,我媽也想方設法沒短過我一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