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我兒子眼裡的污點。
他嫌我擺攤賣炸串,嫌我丟他的人。
他說當老師的小姨才是他唯一的榜樣。
他說:「你能不能別來我學校?我同學都笑話我。」
他考上了大學,我開心的想帶他下館子慶祝一下。
他卻在路上一把將我推開,我被撞進了車流。
彌留之際,我聽到他說「我的今天,都歸功於我小姨的悉心教導。」
我的心,在那一刻徹底死了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二十年前,正要去醫院做產檢。
我看著手裡的B超單,轉走進了隔壁的手室。
「醫生,今天能做人流嗎?」
手室的燈冰冷刺眼。
我躺在手臺上,腹部傳來一陣輕微的絞痛,然後是一片空的虛無。
醫生摘下口罩,聲音帶著一疲憊。
「手很順利,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去了。」
我點點頭,沒有說話,眼神空地著天花板。
那個曾在我腹中孕育,最終卻親手將我推向死亡的生命,消失了。
連同我上一世所有的與恨,一並被剝離。
走出醫院,有些晃眼。
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,卻看到不遠站著兩個人。
我的丈夫,陳強。
還有我的雙胞胎妹妹,林晚。
他們臉上帶著焦急,看到我,立刻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林溪!你去哪了?產檢結果呢?醫生怎麼說?」
陳強抓住我的手臂,語氣裡滿是急切。
林晚也跟著附和,臉上掛著溫無害的笑。
「姐,你可嚇死我們了,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。快把B超單給陳強看看,他也想早點看看寶寶的樣子。」
的話像一細細的針,扎在我心上。
上一世,也是這樣。
他們陪我產檢,拿到B超單後,陳強欣喜若狂,林晚則溫地著我的肚子,說會把這個孩子當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疼。
後來,也確實做到了。
了我兒子陳念口中「唯一」的親人。
我出被陳強握著的手臂,後退了一步,與他們拉開距離。
「孩子,我打掉了。」
我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
陳強臉上的急切變了錯愕,然後是滔天的怒火。
「你說什麼?林溪你瘋了!?」
他一把揪住我的領,眼睛瞪得像要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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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是我們的孩子!你怎麼敢!」
林晚也驚呆了,捂著,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「姐……你怎麼能這麼做?那是一條生命啊!你太沖了!你有沒有考慮過陳強的?考慮過我們這個家?」
的話語裡充滿了「關切」的指責,每一個字都在將我釘在自私自利的十字架上。
我看著他們如出一轍的震驚和憤怒,只覺得可笑。
上一世,我為了這個家,為了陳強,放棄了去南方發展的機會,留在這個小城。
我起早貪黑地擺攤賣炸串,供他讀夜校,給他買面的服,讓他能在他那些「有文化」的朋友面前抬得起頭。
而林晚,拿著我給的錢去讀了師範,畢業後進了重點小學,了人人羨慕的林老師。
他們一個了「文化人」,一個了「教書育人」的園丁。
而我,依舊是那個渾油煙味,上不了臺面的炸串攤主。
是他們鮮亮麗人生裡的一個污點。
「我的決定,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。」
我撥開陳強的手,眼神冷漠。
「陳強,我們離婚吧。」
這句話,像一顆炸彈,在陳強和林晚之間炸開。
陳強呆住了。
「離婚?林溪,你到底在發什麼瘋?就因為我說了你兩句?」
林晚也趕上來打圓場。
「姐,你別說氣話。夫妻哪有不吵架的。你剛做完手,緒不穩定,我們先回家,有什麼話好好說。」
說著,就要來扶我,姿態做得十足。
「別我。」
我側躲開。
「林晚,我不是在說氣話。這個婚,我離定了。」
我看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,卻顯得更溫、更知書達理的臉,心中一片冰冷。
「還有,當初你讀師範的學費,一共是三千六百塊,是我擺攤三年攢下的。我會給你一個賬號,記得按時還錢。」
林晚的臉瞬間白了。
眼裡的溫褪去,閃過一慌和難堪。
「姐,你……你怎麼突然說這個?我們是親姐妹啊,談錢多傷。」
「親姐妹,明算賬。」
我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更何況,我馬上就要和陳強離婚了,不再是你的姐夫,我們林家和你陳家,也該算算清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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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強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他指著我的鼻子,氣得渾發抖。
「林溪,你真是不可理喻!為了錢,連姐妹分都不要了?你什麼時候變這樣了?」
我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,笑了。
「我變什麼樣了?我只是不想再當那個任你們予取予求的傻子了。」
「陳強,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,明天九點,民政局門口見。你如果不來,我就去法院起訴。」
說完,我不再看他們,轉就走。
後傳來陳強的怒吼和林晚假惺惺的呼喚。
「林溪!你給我站住!」
「姐!你別這樣!我們有話好商量!」
我沒有回頭。
這一世,我的人生,要為自己而活。
那些虧欠我的,背叛我的,我會一筆一筆,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我沒有回那個和陳強共同的「家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