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長到四歲，被發現又聾又啞。
將我帶到山裡，拴在樹上。
「天生聾啞，送人別人都不要。」
「扔掉正好再生一個大孫子。」
一向孝順聽話的媽媽發了瘋，拿起菜刀四砍，保住了我的命，並且跟爸爸離婚。
叉腰站在門口罵：「下不出蛋的早就該離了，離了我們振華還能娶個黃花大閨。」
可後來卻跪下來求媽媽：「一日夫妻百日恩，勝君是我們周家的孩子，可不能不管爸，不管我這個啊……」
1
爸媽結婚不久就懷了我。
大伯母一連生了三個都是兒，周家缺個繼承家業的太子爺。
爺爺對這一胎寄予厚。
爺爺早早就備好鞭炮，更是花大價錢去提了兩斤五花。
媽媽疼了兩天兩夜，一只腳踩到鬼門關才生下我——一個孩。
爺爺把攤開的鞭炮收了起來。
沖進房間就罵媽媽。
「隔天就給你吃個蛋補，家裡的重活也不讓你干。」
「結果你就生了個賠錢貨！」
「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們結婚，自己跑上門能是什麼好貨？」
「年紀一大把才跟振華好，我看你在老家肯定結過婚，生不出兒子才跑這麼遠的……」
爸爸是在駐地當兵時認識的媽媽。
他跟媽媽說會護著一輩子，讓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。
媽媽才不顧家裡人反對，千裡迢迢跟他來了這兒。
那年媽媽二十一。
擱現在還是清澈愚蠢的大學生呢，那會兒卻是嫁不出去的老人。
爸爸坐在床邊悶頭一一著相思鳥，一言不發。
越說越來勁，抱著還沒睜眼的我。
「振華吃的是國家糧，超生要丟工作。」
「趁孩子還沒喝你的，我現在就把送走。」
「你們重新再生個兒子。」
……
送給誰呢？
那時候鄉下沒人家裡會缺娃娃。
媽媽不顧一🩸，飛撲上前將我搶過來。
大哭大鬧：「你們敢送走我兒，我明天就上吊死在你周家。」
「變鬼日日夜夜纏著你們，讓你們不得安生。」
也發飆：「生不出兒子的賤貨還敢威脅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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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現在就去死，帶著這個賠錢貨一起去死。」
「我家振華吃的國家糧，相貌堂堂，你今天死，他明天就能娶個黃花閨回來給我生個金孫孫。」
是的。
爸爸退伍後，在縣棉麻公司當保安。
天天將這事掛在邊，說自己兒子高人一等。
靜鬧得太大，最後村支書和婦主任來調停。
「我們都明明白白看見孩子活著生下來了。」
「送走就是想鉆計劃生育的空子，要抓去坐牢的。」
村支書語重心長：「振華，這事要是鬧到你廠裡，你的工作怕是保不住嘞。」
心裡有氣，不給媽媽做晚飯，還把廚房給鎖了。
喂的人特別容易，媽媽讓爸爸給弄點吃的。
爸爸很不耐煩：「天都黑了我去哪兒給你弄吃的。」
「忍忍吧……」
「你今天和我媽吵了一天還不夠嗎？」
「畢竟是我媽，沒孫子是心病，你就不能讓讓？」
2
我因為一直在哭。
媽媽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涼水，就為了讓我有口吃的。
那會正是夏天，雙搶的時候，田裡地裡的事特別多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就扯著嗓子喊一家人下地干活。
媽媽也被搖醒了。
大伯母站在門口皮笑不笑的：「弟妹不是我不諒你，我生了三個兒都沒坐過月子，地裡實在是活多。」
爸爸也說：「村裡的人都這麼過來的，誰教你生的不是個兒子。」
「你要是不干活，今天又沒得飯吃了。」
他說著翻個：「我再睡會，一會還要騎半個小時自行車去上班，累死個人。」
媽媽干完兩個小時的農活回來，爸爸吃好早飯，施施然好，騎著自行車準備出門上班。
而那時，我躺在床上嚎啕大哭，他卻跟聾了一樣聽不見。
縱使媽媽下地干活了，還是不讓吃飽飯。
「一頓吃兩碗，你是死鬼投胎啊？」
「你把飯都吃了，我們喝西北風嗎？」
媽媽不肯服：「振華每個月工資都上給你了，我連口飽飯都吃不得嗎？」
氣得跳腳。
「我是他娘，現在沒分家，他的工資上給我，由我分配是天經地義。」
「你還盯著他的工資，我看你是反了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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搶過媽媽的碗：「沒良心沒教養的玩意兒，這碗飯你都不配吃。」
媽媽護住碗，三兩口吃完了。
大伯母也說：「弟妹，忍忍吧，我生了三個娃都是這麼過來的。」
「你難道還想搞特殊啊？」
「要是想吃飽，就跟振華再生個兒子，你要是生出兒子，就是要喝媽的下，都會願意的。」
因為吃不飽，我夜夜啼哭。
站在院子裡咒罵。
「賠錢貨哭死鬼，再哭我把扔河裡淹死。」
爸爸被吵醒幾次後也發火：「哭哭哭，一天到晚就知道哭。」
「你就不能把堵上嗎？我白天還要上班！」
媽媽一邊哄我一邊說：「我水不夠，是得哭。」
「你從工資裡留點錢給買或者買點吃的讓我下也行。」
爸爸馬上拒絕：「我每個月工資幾塊錢，媽門清，我要是給，不知道會鬧什麼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