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反正貨在倉庫也賣不出去,這麼好的東西就不應該浪費。」
「憑什麼抓我兒子?」
……
一通哭天搶地後,來找媽媽麻煩:「是你!」
「一定是你這個惡毒的婆娘,怕我家振華娶了別人,所以去告發的他!」
媽媽施施然地用磨刀石磨著鐮刀,微笑問:「你有證據嗎?」
「沒證據不要像瘋狗一樣咬!」
「你還是趕去籌錢贖你兒子吧,你也不想他坐牢吧?」
12
著急救兒子,老太婆只能去退婚。
對方不願全額歸還彩禮,因為那錢已經給弟弟用來定親了。
雙方好一通扯皮。
老頭老太的牙被打掉兩顆,老頭氣得躺地搐。
中風了。
對方怕背上人命,才把錢退了回來。
老頭命雖然保住了,但眼歪口斜流口水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到我,舉起手裡的拐杖想打我,結果高估自己的平衡能力,往後一仰。
「哐當」。
摔了。
我湊過來,歪著頭跟他對視,嘻嘻一笑。
他既然喜歡睡在地上,那就讓他多睡會兒。
退回的錢也不夠一萬。
老太婆連陪嫁的柜子都賣了,最後打起了家裡土地的主意。
土地是國家的,不能買賣。
但是可以租出去給別人。
老太婆想把家裡的土地租出去十年,換一筆錢來救小兒子。
可老大和媳婦又豈會願意呢?
老太婆以死相,老大表示租出去也行,但從此就分開過,且必須立下字據,以後老頭老太的贍養,他不會再負一一毫的責任。
如此總算是湊夠了錢,把周振華贖回來。
但犯了這樣的大錯,他被廠裡開除了,鐵飯碗丟了。
家裡的地都被租出去,只剩下幾畝水稻田。
以後兩個老人養老的責任都在他上,老頭又已經中風,喪失了勞能力。老太婆年事已高,早不是壯年勞力。
周振華這些年仗著自己當保安,基本沒干過農活,勞力有限,還頂著小的名號。
如今他在農村的婚市場,是食鏈的底層。
被放出來那天,他來找媽媽。
他瘦了許多,滿臉的胡茬子,頭髮糟糟的,胳膊上臉上還有淤青,上還有一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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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說是你告的,我不信。」
「你心裡一直有我,不會做傷害我的事。」
他試圖去拉媽媽的手:「經過這件事,我突然就醒悟了:不如新,人不如故。」
「我以前對你不好,我現在知道錯了。」
「春華,過去的都過去了。這麼久你也一直沒再找對象,我知道你就是在等我。」
「我現在工作已經沒了,再生一個孩子符合政策,咱們倆再生個兒子,一家四口以後好好地過吧。」
13
像避開臟東西一樣,媽媽連退了好幾步。
舀出一勺潲水潑在地上。
「家裡沒鏡子,就用這潲水好好照照自己吧。」
「你現在要什麼沒什麼,我憑什麼跟你?」
「這世上的男人死了,我都不可能給你生兒子。」
周振華眼睛紅了,連連搖頭。
「春華,你別說氣話。」
「我那會兒當兵時,也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你都願意千裡迢迢跟我回湖南嫁給我,我知道你不是計較這些的人。」
說到這,媽媽的眼睛也忍不住紅了。
「是啊,我千裡迢迢跟你回來,是因為你當時說,會一輩子對我好!」
拔高音調。
「但是你卻用這個來拿我,威脅我。」
拿起墻角的大糞勺子,對著周振華揮舞。
「你這樣豬狗不如的東西,離我遠點,離我孩子遠點。」
周振華怕被潑糞,落荒而逃。
那時的日子真的很苦。
總是雨的家,泥濘的院子。
因為想省錢,媽媽會把自家收的好谷子賣掉,再去買發黃的、長滿鐵牯牛的陳米來吃。
可媽媽總是笑的。
會帶著我一起上山採藥材。
每一次,都會蹲下來,一遍又一遍地用口型教我。
「金銀花。」
「車前草。」
「何首烏。」
「野草莓。這個可以吃,媽媽給你摘。」
挖著草藥,我的服兜得滿滿都是野草莓。
酸酸甜甜。
我爬到樹上,風吹我的頭髮,我腳丫啊的,說不出的愜意與快樂。
長大後,我才知道它們有個很高大上的名字——樹莓。
賣得貴極了。
卻再也找不回記憶裡的味道。
鄉下空地多。
媽媽很勤勞,會到開墾荒地。
在田埂上種瓜,在半山腰種茶樹,在黃泥地裡種花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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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在院門口種了兩棵桃樹。
「在周家的時候,我栽過好幾次呢。」
「每次老不死的都給我拔了,說結桃子要三五年,有那時間不如種點瓜苦瓜,沒多久就能吃上。」
「哪是不想等,純粹是看我不慣,事事都要著我。」
「勝君,不要害怕等待,過日子要有耐心,我們一輩子還很長呢。」
我牽住媽媽的手。
我記住了,媽媽。
桃子沒那麼快,來年春天桃花倒是開得很好。
村裡的地畢竟有限,家家戶戶都盯得。
因為上次稻谷被老太婆毀了,媽媽還是沒湊夠我的助聽錢。
那時農村的機會太,何況還有我這個拖油瓶。
這天騎著叮當作響的自行車四轉,騎了很久很久,突然發現一大片平整好的空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