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我們村還有幾百號人呢。」
「有本事你把我們村幾百號人都碾死。」
……
這邊靜太大,驚了項目的包工頭。
他長得又高又黑又瘦,胳膊下夾著個黑皮包,很嚴肅。
「怎麼回事?」
司機跳下車,「噼裡啪啦」一頓說。
包工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,低罵一句:「媽的,窮山惡水出刁民。」
他不耐煩地問:「這是我們的地,你本來就不該在上面種東西。」
「我們趕工,等不了你那麼長時間。」
「就當這些油菜我全買了,你開個價吧。」
媽媽了眼淚,猶豫了下。
劉嬸胖腰一叉:「兩千塊,不給這些你們休想工!」
司機頓時怒了:「兩千塊,你這油菜是用金子做的?」
包工頭的臉也沉了下去。
16
媽媽牽著我站了起來:「六百吧。」
「這些油菜要是收了,應該能賣六百塊錢。」
了眼淚:「對不住,我事先也料到這地應該有主,是抱著僥幸心理才撒了種子、施。」
「也不能全怪我,你們沒立個牌弄個圍欄,中途這麼長時間,也沒來檢查巡視過。」
我的頭:「這錢我本來不該要。」
「可我家孩子等著這錢去配助聽,我不能再耽擱了。」
劉嬸將媽媽拽過去,低聲道:「你傻啊,一看他就有錢,至要個一千塊。」
媽媽卻沖搖搖頭。
包工頭和司機瞧了我一眼,眼底的火氣和輕蔑消了大半。
包工頭從黑皮包裡出一千塊遞給媽媽:「就這些,算我買你油菜了。」
媽媽回四百遞給他。
「說好了六百就是六百。」
「孩子還在,我不想帶壞。」
說完還帶著我朝著兩人鞠躬:「謝謝你們。」
「謝謝你們賠償我這六百塊,也謝謝你們今天讓我兒開了口我媽媽。」
的眼睛又紅了:「長到這麼大,還是第一次我媽媽呢。」
回去的路上,劉嬸一直罵媽媽蠢。
「送上門的錢,你還能退回去,腦殼進了水。」
罵完媽媽,又逗我:「,喊嬸嬸,來,嬸嬸。」
「神神。」
「是嬸嬸。」
「神神。」
「哎呀你這孩子,嬸嬸,三聲!」
「聲聲。」
「嬸嬸嬸嬸嬸嬸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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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嬸是個急子,眼看著已經急眼了。
媽媽拉著:「劉姐,今天謝謝你給我出頭。」
「平時我再瞧你不順眼,那是我們關起門來的事,在外頭,咱們是一個村的人,是咱們村的孩子,還能讓外人欺負了去?」
媽媽心裡很激,撿了二十個蛋給劉嬸家的孩子吃。
劉嬸大,把這事說遍全村。
好多人上門來瞧新鮮。
「,三嬸。」
「山神。」
「,五叔。」
「無毒。」
「,羅伯伯。」
「落波波。」
「,秀姨。」
「九。」
……
不勝其煩。
周振華也來了。
「,我是爸爸,快爸爸!」
你個大腦袋。
我送你一個大白眼!
第二天一早,媽媽就帶我上醫院去了。
那個醫生特別好,從我們穿著看出我們條件不好。
做完基本的檢查後,跟我們說:「醫院合作的店裡,助聽賣得貴,你自己去外面買。」
「最好是買貴一點的,對孩子也好。」
那會兒最貴的是西門子的助聽,一個得近三千。
我們買不起。
媽媽最後掏上所有的錢,給我買了個西門子一千五的耳背機。
開機的一瞬間,世界上的各種聲音紛雜而來。
馬路上拖拉機在「突突突」。
電視裡的京劇在「咿咿呀呀」。
風刮過樹葉「嘩啦嘩啦」。
還有媽媽超級大的嗓門:「勝君,勝君,你能聽見了嗎?」
我側過頭,皺眉捂住耳朵。
原來媽媽為了讓我聽見,每次都喊得聲嘶力竭。
我點點頭:「聽得見,媽媽。」
媽媽又哭了,嗓門依然很大:「等媽媽賺到更多的錢,給你換更好的更小巧的。」
媽媽給我買了一塊錢麥芽糖,騎著自行車帶我回村。
我聽到了老舊自行車在叮當作響。
我聽見風呼呼刮過耳朵。
我聽見鳥兒在吱吱鳴。
我聽見樹葉從樹上掉落,簌簌作響。
我聽見媽媽哼著輕快的歌……
原來這就是世界的聲音,我總算聽到了它們的聲音。
回了村,就聽到老太婆在笑話媽媽呢。
「從來沒見過這麼蠢的婆娘,腦殼進了水,送上門的錢都能推出去。」
「就該要個三五千塊,不給就把村裡人喊上去鬧噻。那個包工頭為了開工,也要給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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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倒是好,白白浪費了這百年難得一遇的機會。」
「所以我說是掃把星,積不住財噻。」
……
17
正說得起勁呢,一輛黑桑塔納緩緩駛村裡。
那會街上的轎車尚且不多,更別說村裡。
一輛三車都是很不錯的資產。
大家忘了議論,紛紛行注目禮。
車子在我和媽媽面前停下。
是包工頭王叔。
他瞧了我耳朵一眼,問:「能聽見了嗎?」
我點點頭。
「蟹蟹鼠鼠。」
他皺著眉,無奈笑了。
他問媽媽:「我們工地馬上要開工了,缺一個做飯的,得每天給四十多個工人做一日三餐。」
「一個月三百塊工資,早飯七點,午飯十一點半,晚飯五點。你只管做好飯,多的時間你自己安排。」
「你做不做?」
媽媽毫不猶豫:「做!」
「行,那明天一早就過來,先做半個月,做得好就留下來長期做。」
王叔是個大忙人,說完就要走。
老太婆沖上去一把攔住他:「老闆老闆,你請我,我比便宜,我只要二百五十塊錢工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