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王叔臉上沒有笑影:「我可不敢請你。」
「怕你到時候在工地上磕了了,找我要個三五千塊的。」
看來剛才老太婆的話,他都聽見了。
老太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王叔沒再停留,開著車離開。
老太婆朝著他的車影狠狠啐了一口:「腦子被蟲蛀了,能省的錢都不知道省。」
罵完又盯著媽媽,裡不干不凈的。
「貨。」
「肯定是昨天對人家老闆發了,不然他干嘛專門開車來找個做飯的。」
我有樣學樣,沖:「貨。」
「小賤人你罵誰呢?」
「賤人。」
「小雜種,我撕爛你的!」
「雜種。」
老太婆氣炸了,抬手要打我。
媽媽把我拽到後,訓我:「不準學臟話。」
劉嬸哈哈樂:「周娭毑,是在學你說話呢。」
「你自己先罵的,怎麼還急眼了呢。」
那會兒村裡已經有人去廣東那邊打工了。
進廠一個月能賺個五六百。
可隔得遠,一年到頭回不來,顧不上家。
給王叔燒飯雖然只有三百塊,但離家近,田裡地裡的活也不耽誤,還能天天跟自己孩子在一塊。
自己在家也不用開火,吃喝全在工地上。
這樣算來,是個很不錯的活兒了。
至於王叔為什麼會找媽媽,也是有原因的。
他此前做的一個項目,是找的本家嬸子。
每天給菜錢,後來發現工人的飯菜越來越,天天吃不飽,幾乎看不到什麼葷腥。
工人們鬧脾氣,干活效率大減。
他開了本家嬸子,鬧得很不愉快。
這次,他吸取教訓要找個踏實本分的人。
媽媽那天沒有訛錢,我又確實是需要治病。
他認可媽媽的人品,所以才找上媽媽。
老太婆還等著看媽媽笑話呢。
「在家七八個人的飯菜都做不明白,還想搞五十個人的飯,簡直是異想天開。」
「你們等著看好了,不要五天,保證就會被人老闆開除。」
「到時候那個老闆就會後悔,當初應該喊我去給他搞飯。」
18
可惜讓失了。
媽媽做得很好。
一開始是媽媽開菜單,王叔去買菜。
那天王叔吃好飯,繞到廚房來轉轉。
媽媽正把鍋裡剩的紅燒湯舀到我碗裡:「今天沒剩了,就用湯澆點飯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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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叔從門後探頭出來,很詫異:「平時你和勝君都是等工人們吃完再吃的嗎?」
「嗯。」
媽媽有些張:「我沒有刻意留菜的,都是剩下什麼,我跟勝君就吃什麼。」
「我抓了幾只崽養在那邊空地了。」
「剩菜剩飯都喂給它們,到時候養大了,就殺給工人們吃。」
王叔都笑了:「以後讓勝君先吃,孩子正是長的時候。」
第二天來,他從兜裡給我掏了一把糖。
「昨天去喝喜酒,這是桌上的喜糖,我特意揣一把留給你的,去吃吧。」
作為回報,我用棕櫚樹葉子給他編了一只蝴蝶。
糙的。
但他樂呵呵地放在辦公桌上,還跟人說:「你瞧瞧,勝君這孩子手還巧呢。」
工人們很快也知道,我是最後一個吃飯的。
也不知是誰開始的,在吃飯之前夾了幾塊在空碗裡。
「勝君,這個給你吃。」
漸漸的,越來越多的人給我留兩塊。
留滿滿的一碗。
遲打飯的人還會嘖嘖:「今天來晚了,勝君的碗都盛滿了,沒機會給吃了。」
那一碗我本吃不完。
後來媽媽無奈,就讓我跟工人叔叔們一起吃飯。
他們依然還是會給我夾。
有時候我碗裡的菜堆得像山那麼高,吃得我直打嗝。
媽媽做了不到一個月,王叔懶得天天去菜場,就變媽媽去買菜,拿著單子回來報銷。
王叔發現媽媽買回來的菜竟比自己買的便宜。
於是額外給媽媽漲了五十塊工資。
再後來,他就直接把錢給媽媽,媽媽定期拿單子報銷就好了。
一開始,他還看看那單子。
後來看也不看,隨手接過就不知道塞哪兒去了。
比起這麼大的項目來說,工人們吃什麼,畢竟是小事。
媽媽心裡很激。
王叔干工程的,常年要喝酒,胃不太好。
他家裡又沒個人照顧。
因此只要他在工地上,媽媽都會特意熬點小米粥,弄點清淡的菜。
他一開始吃不慣。
「這沒滋沒味的嘛。」
「你胃不好,醫生說就該吃清淡點,你先吃吃看呀。」
王叔吃了幾回,慢慢也就習慣了。
有次媽媽忙沒來得及給他做,他還失落呢。
「今天咋沒有我吃的菜哦?」
他外面應酬多,兜裡總會給我帶好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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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是一把炒花生炒瓜子,有時候是一把糖。
也會有巧克力、糖這些不常見的高檔貨。
他也會給媽媽適當的關切。
比如天冷了給媽媽買一雙塑膠手套和凍瘡膏。
又比如把廚房四面都用氈圍起來,再給配個小太,還讓媽媽別心疼柴火,用熱水洗菜。
那個冬天,真的一點都不冷。
其實村裡有不人說媽媽傻。
老闆讓買菜誒,竟然蠢到一分油水都不撈,就連剩飯剩菜也不帶回家養豬。
可我很喜歡這樣的媽媽。
我每天腰桿都得直直的。
「你才蠢貨!」
「你腦子才進水。」
我現在說話越來越順,罵人溜溜的,已經沒有口音啦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