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我們。
「夢茹,媽媽不走了。」
著我和妹妹結痂的頭髮和糟糟發餿的服,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地將我們摟在懷裡。
自此以後再怎麼氣再怎麼挨打,都沒說過一句離開。
媽媽,我的媽媽。
攥手裡的服,我的淚灑滿了襟。
6
「玉珍啊,你非要離婚嗎?」
因著租房住需要花點時間理,所以我暫時將媽媽送回外婆那邊住兩晚。
我以為他們會心疼媽媽的遭遇,會在看到媽媽臉上褪不去的掌印後大罵爸爸神經。
可事實卻是外公閉門不見,外婆長吁短嘆說媽媽沖做事不顧後果。
「離婚對你有什麼好?」
「你看看你這鬧得,也不怕孩子在學校抬不起頭。」
外婆邊說邊責怪,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指責媽媽:
「沒這樣的,你還把孩子帶回來了。」
「你不怕別人笑話夢倩,說沒爸爸?」
「聽媽一句勸,回去吧。家和萬事興,別讓外人說閒話。」
「外婆,我覺得你說的不對。」
媽媽還沒張,妹妹就從床上爬起直勾勾地對視上了外婆:
「我們班同學不會笑話沒爸爸的,大家要笑也是笑那種打老婆沒品的男人。」
「要我看,爸爸才是那個抬不起頭的人。他打老婆沒出息窩裡橫,鄰居街坊要議論說閒話,也該是說他,和我媽無關。」
「外婆你不對,你這是害者有罪論!」
「你這孩子!」
三言兩語被妹妹頂了回去,外婆明顯不高興了。
可說不過妹妹,只能把矛頭對準媽媽:
「反正我話放在這了,張玉珍你要真把我當媽就該聽我的!」
「什麼離婚什麼帶孩子走,都是瞎話!你看看咱們村有幾個上了年紀的人鬧離婚的,誰家不是摔摔打打吵吵鬧鬧的過日子,上回你伯叔母不也吵著鬧著要回娘家,現在不都好好的嗎!」
「就你瞎鬧就你能折騰!」
「哪個的不挨打,哪個的結婚後沒被丈夫打過罵過。別人都能繼續過,就你不一樣!」
「你也不怕丟人,還跑回娘家,我的老臉都被你丟了知道嗎!」
外婆一說一摔,手裡的盆子砸得砰砰響,屋裡屋外全是抱怨和嫌棄的聲音。
一點都不心疼媽媽,一點都沒有對這個傷需要安的孩子表撐腰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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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,我不會回去的。」
媽媽牽著妹妹的手,非常堅定:「不管你說什麼,我都不會回去的。」
「謝慶國他本就不把我當人,別說尊重我了,他想手就手,想罵人就罵人。」
「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,他都沒有給我留一面子,說打就打,恨不得掐著我的脖子直接打死。」
「我是不會回去的,我沒那麼賤。」
「你!」
媽媽執拗不鬆口,外婆能有什麼辦法。
狠狠地瞪了一眼居然敢反抗的媽媽,語氣越來越兇:
「你真是不識好歹!」
「這天底下那麼多打老婆兇老婆的男人,他謝慶國是獨一份嗎?」
「再說了他除了打人以外,他也沒的病!又不賭博又沒嫖人,每個月還給你錢,這樣的男人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!」
「你就是心野了,腦子不正常!」
外婆的手指狠狠地了下媽媽的胳膊,很生氣,覺得媽媽不知好歹。
可什麼好歹,爸爸那種人能稱得上一句【好】嗎?
「打人不是病嗎?沒被打死就算個好男人嗎?」
「媽,和爛人做對比就是你的方法?」
被得胳膊紅了一大塊,媽媽不為所,平靜地看著:
「我還能站在您面前好好說話說而不是躺在醫院裡,不是因為謝慶國他有良心。是夢倩拿刀擋在我面前,是夢茹趕回家發飆替我撐腰。」
「我沒被打死是因為我幸運,是因為我的兒知道護著我,心疼我。」
「我能過來,從來不是因為謝慶國。」
這句話媽媽說得很輕很輕,輕到幾乎是鼻音。
然而外婆還是聽見了,摔摔打打的作一頓,整個人在燈下晃的背影顯得佝僂了幾分。
可還是在勸,勸媽媽回去,勸媽媽聽話。
因為從古至今,人們都是這樣過來的。
在另一個屋子裡的外公不耐煩了,他久等不到兒妥協也不見外婆回來,叉著拖鞋幾步打開房門沖著裡屋咆哮:
「你和說那麼多做什麼!不聽話就給我滾!」
「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,沒得水倒流回來的道理!」
「既然那麼喜歡犟,那就一次犟個夠!我看你能犟出個什麼名堂出來!」
「從小脾氣就擰,覺得自己永遠不會錯。也不想想男子漢大丈夫在外是要留臉面的,你擱那麼多人面前不給你老公留面子,你他怎麼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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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離婚,你好意思提離婚。像你這麼不懂事的,也就謝慶國能忍,換了我,兩掌打不死你!」
外公上罵罵咧咧,邊吼邊拉扯外婆回房,媽媽好自為之,他是不會管的。
雖然我們早就對此有所準備,可外公話裡話外的那種漠然還是讓人打從心裡的寒涼。
媽媽是他的兒啊,是他的親生骨啊!
了那麼多的委屈吃了那麼多的苦,他做父親的不說撐腰,連最起碼的說句公道話都做不到,反而為那個一年到頭來不了兩次的婿撐腰說話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