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道中落,竹馬拒婚。
我站在燕珩面前,任他將從前訂婚的金鎖丟在地上,碎了兩小無猜的誼。
「罪臣之難為主母。去飛紅苑跟鸞娘學驚鴻舞,學舞道魁首,我納你做妾。」
「福寧,別我為難。」
從前風時太張揚,以至于現在上至名門貴,下到丫鬟小廝,都在一旁等著看我笑話。
只有燕珩自己知道。
驚鴻舞我最擅長,後日舞會必奪魁首。
我垂眸道好,待人離開,轉走向通往暗巷的路。
長草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分外清瘦的小乞丐。
年容堪稱殊艷,上的服被洗得泛白,裡叼著狗尾草,正笑瞇瞇地看著我。
我將金鎖遞給他。
「當了換錢,給你父親收。」
1
「人人都知道燕世子厭棄,偏偏要上趕著。」
「瞧瞧那副喪氣樣子,趙福寧這樣滿銅臭味的草包廢,若是沒了家世門第,怕是配個乞丐都高攀。」
「要我說呀,還是右相千金柳伊然和燕世子郎才貌最為相配。」
遞出去的金鎖遲遲沒有人接,耳邊又傳來巷外煩人的嘲弄聲。
小乞丐阿珺怔怔地看著我,一副見了鬼的模樣。
「不要便算了。」
被他這眼神看得心煩,我將金鎖收回了口袋。
被貶儋州路途漫長,這一枚金鎖,能為我爹免去不風波。
即便我家不缺這一點銀錢。
「等等!」
我剛轉準備離開,阿珺卻忽然住了我。
我的腳步未有毫停頓,他卻急了,先前悠哉看戲的淡定全然消失,急沖沖地跑到我前面擋住我的去路。
我皺了皺眉:「你做什麼?」
他比我還要不解:「這是你同那人定親的信,你就這樣拱手讓人?你前日還喝得醉醺醺,同我講你有千般萬般喜歡他。」
「所以呢?你要是不要?」
……
他頓了頓,過了很久才別過臉,聲音細若蚊蚋:「要。」
我用手住他的下,十六七歲的年,正是年輕水靈的時候:「收了我的葬父錢,你可就是我的人了。」
阿珺的臉「騰」地一下變得通紅:「那……那你要我做什麼?」
「沒什麼,我瞧你生得好看,可以來我家做個上門婿,伺候我爹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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騙他的。
我做了那麼久被人嫌棄的傻子。
只想找個不會再輕賤我的人。
2
初見燕珩時我才七歲。
那時我爹剛從宿州調至京城為,我娘要帶我見見我未來的夫君,就抱著我上了靖安侯府。
我穿著一土裡土氣的大花褂,傻裡傻氣還冒著鼻涕泡,躲在我娘懷裡,只敢看那一錦、清冷矜貴的遙遙華胄。
乖乖,宿州偏遠,村裡的二狗三蛋整日著腳丫走,灰頭土臉只會傻笑,我幾時見過這般好看的貴公子。
「好大的院子!好漂亮的……」
公子。
燕珩神倨傲,像是剛被人從床上揪起來,連服都未曾穿好。
侯夫人蹙著眉數落他一頓,他才神倦倦地朝我出手。
他大我四歲,侯夫人他帶我玩。
我娘推搡著我,我大方些,我就像個小鴨子一樣跟在他後。
燕珩問我會什麼。
我想了想,如實回答。
「我會爬樹會抓魚,鬥蛐蛐也是一把好手。」
我熱切地湊過去,遞給他我親手做的木船:「我還會做手工,我爹說宿州最厲害的工匠也只能和我做的一般好。
「這個送給你,這是我做的星船,當做送哥哥一個願。
「有它在,什麼願我都會幫你實現。」
燕珩抿了抿,他後的小廝接過了我送的禮。
我悄悄看他緻的側臉,越看越歡喜。
其實我說了謊,我還年,這艘緻的木船做起來並不輕鬆。
我做了一個月,滿胳膊的劃痕,手都生了繭,只盼他能喜歡。
喜歡船,喜歡我。
「謝謝你。」他面上沒有一波瀾,甚至沒有多看那木船一眼,只是禮貌而客套地說:「我很喜歡你的禮。」
可那足夠七歲的我欣喜若狂。
做他十年甩都甩不掉的尾。
3
後來的日子裡,侯夫人同我娘在府中談天說地,燕珩帶我在京城玩樂。
我個子矮,步子也小,一路磕磕絆絆好多次,摔倒了就立馬站起,生怕一不小心跟丟了就被人牙子擄走。
鬧市人多,恍惚中總覺有一萬雙手在人群中推搡我,終于有一天,燕珩還是走丟不見了。
我坐在集市一角,哭得滿臉通紅,配上臃腫的花襖,看上去像個冒氣的水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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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好沒用,總跟不上他的腳步。
耳邊傳來嗤笑:「窮鄉僻壤來的野丫頭,哪裡比得上柳家千金。燕珩,這真是你娘給你找的世子夫人?」
有人立馬附和:「瞧那樣子,被人捉弄都反應不過來,只會哭哭哭,你們家祖傳的金鎖都沾上鼻涕了,哈哈哈。」
「模樣生得倒好,可你傻不傻,你是未來的靖安侯,這樣的子如何拿得出手?」
我抬眼,恰好對上燕珩蹙的眉頭。
「一把金鎖而已,我家多的是,隨手賞的罷了。」
我那時候年無知,不知他臉上的表做尷尬和恥。
哭得什麼都聽不見,只當他是為我說話,自顧自地張開雙臂,想向可靠之人找個安的抱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