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十年二十年後,又死纏爛打有了我的一雙兒,縱然容貌不再、形走樣,可我又能如何?我又不能我的孩子沒了母親。只好被迫拴在手裡。
臺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,燕珩拖著酒杯,低頭痴痴笑。
他或許還會遇見裴珺,養尊優的郡君被趕出府門不知道有多落魄,蜷在某個角落孤苦伶仃過完這一生。
可他上了年紀,不再如時一般把裴珺當做影,他可以同他喝杯酒訴訴苦,說他一生被父母控制左右,做了許多不由衷的決定;說他嫉妒他年時風無限,中年也無一輕,混不似他,被一個鄙的人纏住一生,自顧自地給他生了一雙兒拴住他的腳步,讓他當牛做馬卻樂在其中,就這樣被毀了志向,只想著在溫鄉裡混吃等死。
他好慘,就這樣被一個人毀了一生。
燕珩早忘了自己昨夜在涼亭裡說了些什麼,酒勁上來,他逐漸有了些許醉意。
眼前霧氣濛濛,許久浮現出一張趙福寧帶著傻氣的臉。
像以往一樣微皺眉頭,勸他不要喝這樣多的酒。
他想自己醉了,做些糊塗事也很正常。
于是他沒推開,反而手掐住的臉。
「趙福寧,你哪裡來的這般好的福氣?」
可「趙福寧」急得像是快要哭了。
「世子!」
趙福寧圓圓的臉消失不見,王喜的腮幫子被扯得又紅又皺,了猴子的屁蛋。
燕珩的酒意登時醒了七分。
「你做什麼?趙福寧人呢?」
「趙小姐hellip;hellip;趙小姐hellip;hellip;」
見王喜這般為難模樣,燕珩的心越來越沉。
他這些天來總有種預,可想法在他腦中轉了轉,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「怎麼了?又扭傷了腳,還是服不合?」
「趙小姐走了,現已坐上了去儋州的馬車。」
王喜苦著臉:「街坊說找了個小乞丐做上門婿,喏,這是給您留的喜糖。
「他說世子被糾纏那麼久,今後不必再憂心。
「不會回來了。」
11
堂下一陣噼裡啪啦,把正待上臺的柳伊然嚇了一跳。
燕珩在眾目睽睽下掀案而去,腳步帶風,眉頭皺,竟把這些年的面忘了個幹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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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伊然hellip;hellip;」李家千金翩翩忙走到柳伊然側。
柳伊然淡淡看向燕珩的背影,平靜的臉上展出些許戲謔。
「平日眼盲心盲的蠢貨似是睜開了眼,只盼趙家妹妹莫要被豬油蒙心,再給這蠢貨機會。」
張賢徐青之流紈絝,整個京城皆鄙夷。
一幫一事無的二世祖,最對著別人指指點點。
偏偏燕珩這個蠢貨信了他們的吹捧,將他們的話奉做圭臬。
不知他們只是羨慕他福氣好,得了個滿心滿眼待他的好姑娘當未婚妻,存心貶低挑撥。
面?
面哪有真心要。
趙福寧長得喜人,脾氣又好,做得一手好木工,魯班鎖、諸葛弩,連皇家工匠都常向其討教。
可惜字惱人。
趙福寧滿心滿眼都是燕珩,為了他低聲下氣求和李翩翩好久,就為了學驚鴻舞。
要是沒燕珩這個礙事,都想替他哥哥討趙福寧來做嫂子。
李翩翩懊惱:「那小笨蛋真不回京了?儋州那種地方,也不知不得了。」
柳伊然勾了勾角。
父親任當朝右相,遠比一般人要看得清局勢。
「肯定是要回來的。我的披風可還在那。」
李翩翩點了點頭,許久又笑:「我可聽聞那張賢獻策,燕珩向你提親,你說他真你夫君該如何?」
柳伊然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對著李翩翩翻了個白眼:「你夫君。」
「你夫君。」
「你夫君。」
「你夫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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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深秋的寒風從上京吹到儋州。
千八百餘裡,我在新祠堂裡仍舊打了個寒。
這要命的祖宗家規。
或許是因為阿珺足夠面善,又或許是因為我爹識得他,知道他品良善。
爹很快接納了他,娘卻沒能原諒我。
「我就幾日沒看住你,你也跟那幫混小子一般學壞了,還學會拿錢買人,怎麼?你要給你爹孃演一齣救風塵?給我去祠堂跪著。」
才跪了一刻鐘,阿珺就進來了。
瞧他垂頭喪氣,我心一揪,捧住他的臉。
「怎麼?沒談妥嗎?」
阿珺眼尾紅紅的,眼看著就要掉下淚來。
可人垂淚,看得我口水險些流出。
還是那恰到好一陣寒風吹醒來我的神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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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豈有此理,趙鳴那老匹夫竟敢為難你,看我沖冠一怒為藍hellip;hellip;」
我正要站起,阿珺環住了我的腰。
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腰間,是他再笑。
我僵住,半是無奈半是妥協:「小騙子。」
我順勢往後靠,坐在他懷裡:「看樣子,是談妥了。」
阿珺把臉埋在我掌心,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多好的事。
可他鼻尖泛紅,不知是歡喜還是難過。
我想起京中傳言。
想起他那個位高權重卻薄待于他的娘親。
他被趕出公主府,名字在族譜上除名。
「無妨的,無妨的,你有我了,我喜歡你,只喜歡你,有我就夠了。
「我上的多到溢位來,有我你,便不需要旁人的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