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如此。這塊絆腳石以這樣一種「面」的方式挪開了,那邊自然迫不及待。
正說著,前院忽然傳來不同尋常的喧嘩聲,似乎有不人走議論。
一個小丫鬟氣吁吁地跑進來,臉漲得通紅:「小姐!夫人讓您趕準備一下!前頭、前頭有天使來了!」
天使?宣旨的太監?
周有容一怔。
國公府有爵位在,宮裡還有一位仍舊得寵的和妃娘娘,接旨並不稀奇,但為何特意讓前去?
周有容匆匆換上一見客的正式裳,趕到前廳時,父親鎮國公周擎和母親于氏已神凝重地等候在此。
見來了,母親忙拉跪下,眼神復雜,既有擔憂,又有一難以置信的驚喜。
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前廳響起,文縐縐的聖旨大意是:新科探花許宣季,才德出眾,深朕心。聞鎮國公周擎之嫡周有容,嫻雅端方,待字閨中。特賜婚二人,擇吉日完婚,以示天恩。
周有容跪在冰涼的地板上,腦中一片空白。
許宣季?
那位風頭正盛的探花郎?
與他素昧平生,他為何要求娶?
一個「墜馬失憶」、被王府變相退婚的子?
下意識地抬眼。
父親神肅穆中帶著審視,母親則憂喜參半。
直到接旨謝恩,送房,周有容仍覺得這一切如同夢境般不真實。
國公府與探花郎府邸張燈結彩,賓客盈門。 周有容頂著沉重的冠,穿著繁復的嫁,像一尊緻的人偶,在喧天的鑼鼓鞭炮和眾人的簇擁下,完了所有儀式。
新房紅燭高燒,暖融的燈火將滿室奢華陳設籠上一層朦朧暈。
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椒房香和蠟油燃燒的味道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停在門前。 的心莫名一。
門開了,那雙屬于男子的、穿著大紅喜靴的腳一步步走近。
喜帕被一柄纏著紅綢的玉如意緩緩挑起,視野驟然開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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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喜燭明亮的線下,許宣季就站在面前。
一大紅吉服,金線繡著祥雲蟠龍紋,襯得他面如傅,若塗丹,比白日裡驚鴻一瞥更添幾分清俊威儀,清華尊貴得令人不敢視。
他屏退了左右。房頃刻間只剩下他們二人,靜得能聽到紅燭燈花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他目沉靜地落在臉上,細細端詳,不像打量新娘,倒像在確認什麼久別重逢的印記,眼神專注得讓指尖微微蜷。
合巹酒端來,手臂纏,距離極近。 垂著眼,能聞到他上清冽幹凈的氣息,混合著淡淡的酒香。
酒杯撤下,他卻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他忽然執起的手。 周有容指尖一,下意識想要掙,他卻不容拒絕地、極穩妥地牽引著,將的微涼的掌心輕輕在他左側膛之上。
隔著一層厚重華貴的錦緞,底下心跳有力,一聲一聲,沉穩而灼熱,震得微微發麻的指尖都彷彿跟著那節奏起來。
「小姐,」他開口,聲音低沉醇厚,融在暖融的夜裡,帶著一難以言喻的、彷彿穿越了漫長時的喟嘆,「可還記得,七年前京郊雪地裡,給過一個小乞丐一塊還溫熱的桂花糕?」
周有容指尖猛地一,豁然抬頭看他!
七年前?京郊?雪地?乞丐?
塵封的記憶被猛地撬開一道隙。
那似乎是個極冷的冬天,隨母親去城外寺廟上香祈福,歸途風雪大作…馬車陷住…路邊那個幾乎被雪埋住的、單薄影…那雙凍得青紫、卻異常漆黑執拗的眼睛…塞過去的點心盒子…母親催促的車簾落下… 零碎的畫面飛速閃過,模糊不清。
甚至記不清那乞丐的容貌,只依稀記得那雙眼睛,亮得驚人。
他…竟是…
許宣季低笑一聲,握了逃離的手,得更,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彷彿要過皮脈,直接撞進冰冷許久的心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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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無妨,」他俯靠近,燭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溫搖曳的影,溫熱的氣息拂過驚愕微張的瓣和敏的耳廓,聲音得極低,帶著某種鄭重的承諾,「小姐不記得,臣卻一日不敢忘。」 「餘生夠長,臣可以……慢慢報恩。」
四椒房新晨。
許宣季的話像投靜湖的石子,在心底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。
報恩?
所以,他求娶,並非出于,亦非權衡利益,僅僅是因為七年前雪地裡那一塊微不足道的糕點?
周有容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,他眼底緒深沉,那抹溫和之下,似乎藏著更復雜難辨的東西。
試圖回手,他卻依舊握得穩妥,力道不容掙,卻又不會弄疼。
「大人…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幹而微啞,「昔日舉手之勞,不足掛齒。您實在不必…」
「于小姐是舉手之勞,」許宣季截斷的話,目沉靜,語氣卻不容置疑,「于許宣季,是絕境逢生。若非小姐當日一飯之恩,或許我已凍斃于風雪之中。」
他緩緩鬆開的手,那灼熱的溫和有力的心跳驟然遠離,只餘掌心一點殘留的暖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