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歲那年,我第一次見張芬。
蹲在我面前,從包裡掏出一顆海螺殼。
「以後我們每次見面阿姨都會送你一顆,但你得答應阿姨一件事。」
「不能告訴媽媽,你見過阿姨。」
說完,便掛在爸爸上,轉溜進了房間。
我習以為常,反正爸爸和很多阿姨都做過同樣的事。
所以第二天媽媽指著爸爸臉上的指甲印質問我時。
我天真地咧開。
「是我掐的,因為爸爸不給我買小海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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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七歲時第一次見張芬。
很高,頭髮燙的是小波浪卷,全包的眼線看起來像葫蘆娃裡的蛇,紅彤彤地咧著,覺下一秒就能把我吞掉。
「這是我兒小咪。」爸爸把我推到面前,「快張阿姨。」
我一下跑到爸爸後,力行地表示拒絕。
蹲在我面前,從包裡掏出一顆純白潤的海螺殼:「小咪,一聲張阿姨聽聽,這個就是你的。」
其實在不像其他大人那樣,裡嘖嘖地說我不夠大方時,我就對多了幾分好。
更何況還願意送我漂亮的海螺,那是媽媽絕對不會買給我的,我一下子就喜歡上了。
「張阿姨好!」我得特別響亮。
把海螺殼給了我,順手捋了捋我的兩條小辮:「阿姨那裡有很多海螺,紅、綠、黑……形狀也不一樣,以後我們每次見面阿姨都會送你一顆,但你得答應阿姨一件事。」
我痴迷收集各種海螺殼,可我的家不在海邊,只能攢錢買。
為此我還冒險過幾次媽媽的錢,我都能想象發現的那天,可能會考慮掉我。
張阿姨想讓我做的事再大也抵不過錢,無需多問我立馬點頭。
蹲下,笑著了下我的臉,我這才發現上的香水味濃鬱得讓人想打噴嚏。
「不能告訴媽媽,你見過阿姨。」
我盯著蛇似的眼睛,葫蘆娃也抵抗不了的,茫然點頭。
我看不見掛在爸爸上,看不見把紅彤彤的印在爸爸臉上,看不見爸爸的手放在圓潤的屁上。
甚至聽不見意迷地說:「張凱,你是我張芬唯一的男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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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習以為常,爸爸和很多阿姨都做過同樣的事。
我想大人們的往就是那樣,纏得像兩條蛇,膩黏溼,古怪又噁心。
那時我唯一不明白的事是,為什麼那些阿姨願意給爸爸錢,花花綠綠的鈔票,厚厚一沓。
從我記事起,爸爸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就不一樣,他下崗後就不上班了,每天流連在棋牌室,但是我們家從不缺錢。
我第一次見爸爸收錢,是五歲那年。媽媽讓我去棋牌室找他回家吃飯。
媽媽似乎永遠都打不通爸爸的電話,但每次都能定位到爸爸的位置。
無論哪家棋牌室都是煙霧繚繞,麻將撞聲震天。
我掀開發黃的塑膠門簾,過青灰的煙霧,沒有看到爸爸悉的影。
「你爸爸在那兒。」一個男人叼著煙,焦黃的手指向一間虛掩的房間,眼睛意有所指地朝我眨了眨。
「你他媽的,看熱鬧不嫌事大是不是?」一個高昂的笑罵聲響起,棋牌室裡發出一陣鬨笑。
那時我不懂他們在笑什麼,只快步穿過那些面目不清的人,鑽進那個房間。
我記得那是一間擺滿玻璃茶杯的房間,桌子上有很多散落的茶葉和乾癟的花。
空氣中,摻雜著茶葉、香菸和脂的味道,聞著讓人悶。
爸爸背對著我,一隻手從他前搭在肩上,手指短,偏又留著長長的紅指甲,中指上戴著枚翠綠的戒指。
那隻手像藤蔓一樣,在爸爸肩上遊移,又攀上他的臉頰。
「外面那些人嫌貧富,看到我穿得不好,生意都不想和我談哩。」爸爸聲音低沉,著委屈。
「前段時間不是剛給了你一筆?這麼快花了?」那隻手在爸爸臉上狠掐了一把。
爸爸的手覆蓋上那顆綠的戒指,挲著:「哎,我想多賺些錢,沒想到那投有些大。你知道,小咪這不快上小學了嘛……」
聽到爸爸唸到我的名字,我下意識大聲回應:「爸爸!」
那隻手猛地落,兩雙眼睛聚集在我上。
「小咪,你怎麼在這?」爸爸的表有些慌,像我看電視被媽媽抓住時一樣。
他臉頰上有兩道深深的指甲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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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回家吃飯。」我的眼睛直直看向那隻手的主人,是棋牌室的老闆娘,我每次來找爸爸,都會給我幾顆糖果。
老闆娘表不自然地瞥了我一眼,低頭拉開鼓鼓囊囊的腰包,從中出一沓鈔票塞進爸爸前的口袋:「給!看在小咪這麼可的份上!」
說完,快步跑出房間,那次忘記給我糖果。
「這件事不要告訴媽媽,爸爸就買這個給你。」爸爸指著玻璃魚缸裡的一隻紅海螺。
我被它吸引,趴在玻璃缸前,突然海螺殼裡探出兩隻細長的角,接著是幾隻白的螯足,海螺殼在魚缸裡就這麼了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