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我從未見過會的海螺,激地邊跳邊:「我要這個!我要這個!」
「那你同意不告訴媽媽嗎?」爸爸鉗住我的肩膀,把我固定在他面前。
「同意!」
2
「這個寄居蟹。」爸爸把它放在小魚缸裡,「海螺殼就是它的家。」
「像烏一樣。」我了它的殼,它的腳一下就了進去。
「它和烏可不一樣,烏是自己長的,它是佔別人的。」
「它好壞!」我屈起食指一彈,海螺殼翻轉,幾隻螯足塞住螺口,我想把它扯出來。
爸爸看出了我的心思:「你如果強行把它拉扯出來,它會死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
爸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只是把它放到我的掌心:「你喜歡它的殼嗎?」
我點頭。
「但它不一定喜歡現在的這個殼,你可以送它新的,如果它喜歡,它會自己從裡面爬出來換到新的家去。」爸爸從前出一張鈔票,「去買一個新的。」
爸爸給錢的姿勢很瀟灑,我喜歡落到實的易。
媽媽像往常一樣,趁爸爸不在家時問我在棋牌室看見了什麼。
從不問爸爸這個問題,我猜可能覺得爸爸會騙他,就像我不會承認自己看過電視,只能過電視機的後背判斷我有沒有說謊,好在我一直有用冷巾散熱。
「爸爸在打麻將。」我變了一條冷巾。
「你有沒有看到他和什麼阿姨在一起?」
「沒有。」我看向一旁的魚缸,寄居蟹探出了它細長的眼睛。
「真的沒有嗎?那爸爸的臉上怎麼會有指甲印?你可不能騙媽媽,你不是媽媽最好的朋友嗎?」媽媽一邊著我的頭一邊問道。
我的眼睛沒有離開魚缸,寄居蟹從殼裡爬出,出了它細長的屁,它揮舞著兩隻不一樣大小的螯腳朝我新買的海螺殼去。
「是我掐的,因為爸爸不給我買寄居蟹。」
「爸爸還在找工作,家裡的錢不多要省著點花。你要乖,要懂事點,明白嗎?」媽媽的語氣溫了很多。
聽媽媽說,爸爸以前是有工作的,但後來下崗了。家裡一下沒了收,爸爸只能靠在外打零工養活我們一家,工作時間不固定,有時一兩個月都不著家,有時半年都不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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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資也不固定。錢多時,媽媽會帶我去吃肯德基;錢時,媽媽會苦著臉對我說:「貧賤夫妻百事哀,小咪啊,你以後一定要找個經濟基礎好的男人。」
媽媽以前是想找個有錢的男人結婚的。
媽媽長得很,以前在工廠當工人時是廠花,追求的人很多,但都瞧不上。
不想結婚後還在流水線上工作,長時間的站立讓腰痛,重復裝卸的作讓患上了腱鞘炎。
這不該是一個人該過的生活。
要的是迴歸家庭,有一個傭人負責大部分的家事,在家侍花弄草,活在丈夫濃烈的裡。
可遇見爸爸後,所有的條件都土崩瓦解。
是在迪廳遇見爸爸的。
他面目英俊,穿著白襯,拘謹嚴肅地坐在卡座上,有不客熱地拉他去舞池,他都揮手表示不會。
人在上是不了拒絕的,尤其是英俊男子的拒絕是對自魅力的打擊。
如此來回三四次,人們逐漸從他邊散去。
媽媽迎頭直上,從不質疑自己的魅力,但這次也敗了。
媽媽的勝負被激起,發誓一定要拿下爸爸。打聽到爸爸在食品廠當技員,一有空就去給他送自己親手做的飯。
要想抓住男人的心,你得抓住他的胃。
媽媽對這句寶典深信不疑,後來抓住了爸爸的心,但先付了自己的心。
新婚之夜,爸爸說:「其實我早就看上你了,但你邊的男人這麼多,我只能耍耍手段讓你注意到我。」
媽媽沒有怪爸爸,覺得這是真。
婚後媽媽辭了職,爸爸的工資足夠養活我們一家,但離當年想要的生活總歸是差距甚遠。
爸爸在吃食上很挑剔,要媽媽親手做,他從不吃外面的餐館,也甚吃零食。
有一次過年,媽媽採購了很多按斤賣的乾果年貨,味瓜子、五香花生、撒了糖的芒果幹。
「你怎麼買這些?」爸爸明顯有些不高興。
「過年大家都買這些年貨啊。」媽媽不解。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對防腐劑過敏。這裡新增了多,你知道嗎?萬一小咪也過敏怎麼辦?」爸爸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昂。
「吃了外面的冰淇淋,我看也沒什麼反應啊。」媽媽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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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就害吧!」爸爸說完,把我扯到他邊,指著桌上的乾果:「小咪,你記著,不要隨便吃外面的零食,不乾淨會生病,嚴重的話會死掉。」
我相信爸爸的話,作為食品廠技員,他知道一切幕。
但沒多久他就下崗了,聽說是因為生活作風問題。
3
「我發誓,我真的和沒什麼!」
饒是他們低了音量,我還是被不規律的聲調喚醒。
我輕輕擰門把手,推開門。媽媽坐在沙發上抹著眼淚,爸爸跪在面前,和我認錯時的姿勢一樣。

